"苏秦,帮我。"他轻声说。识海深处传来剑鸣,"问心"的完整形态从他背后浮现,剑身上刻满被他守护过的魂魄之名。
陈墨举起青铜剑,指向天空。十二枚骨珠重新飞回匣中,却在离开的瞬间,各自化作一道金光,射入城内不同的方向。那是他用亡灵术布下的"归魂阵",能让每个尸媒想起自己是谁,想起自己爱的人。
第一具尸媒跪了下来。他撕掉脸上的缠布,露出是个二十岁的姑娘,哭着往家的方向跑。第二具、第三具...整座城的尸媒都在动摇,他们的指甲不再锋利,皮肤下的尸斑逐渐消退,露出底下鲜活的血肉。
男人终于崩溃了。他转身冲向暗门,却被小哑巴的护魂翼缠住双腿。"你不能走!"小哑巴的声音从陈墨识海传来,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这里的人,都需要被记住。"
陈墨走上前,蹲下身。男人的脸已经半人半尸,眼球里还残留着窥魂镜的幽蓝。陈墨摸出乌木匣里最后一枚骨珠,轻轻按在他心口:"我记住你了。记住你曾经是个活人,有过父母,爱过什么人。"
骨珠碎裂的瞬间,男人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尸毒的脓水,是真的人泪。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却在最后一刻,露出了释然的笑。
当最后一缕黑雾消散时,灾城的天空放晴了。陈墨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孩子们从巷子里跑出来,举着纸鸢。小哑巴的魂魄从他识海飞出,坐在他肩头,手里捧着那只缺了口的瓷碗——碗里盛着清水,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
"墨哥,"小哑巴指了指远处,"有人在给阿婆上坟。"
陈墨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西市王阿婆的坟前,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正把糖人放在碑前。阳光穿过她的发梢,在坟头洒下一片金斑。
"阿娆说得对。"陈墨轻声说,"亡灵最怕的,确实是不被记得。"他摸出青铜剑,剑身上的名字又多了一行——是刚才那个尸媒姑娘的名字,"以后,换我们记住他们。"
风卷着纸鸢掠过灾城。陈墨站起身,抱着乌木匣走向城门。他知道,瘟疫公司不会就此罢休,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他的亡灵,他的伙伴,还有那些被他记住的魂魄,都在他身后,像一道永远不会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