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妖接过油纸包,指尖碰到老巫医粗糙的手背。老巫医突然红了眼眶——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只会用骷髅卫队吓唬人的老巫医,现在却会为一个小丫头的生日跑遍十里八乡买桂花蜜。
"谢谢。"海妖咬了口桂花糕,甜得眯起眼,"比我娘做的还甜。"
老巫医的喉结动了动。他记得海妖的母亲,那个总在渔村唱《月光谣》的姑娘。三年前的海难夜,他背着药箱赶到海边时,只看见海面上漂着的半块绣着并蒂莲的肚兜,和一首被海浪冲上岸的、没写完的诗:"待得潮声归旧岸,与君同看月盈窗。"
"该换药了。"陈墨打断了他的回忆。他从青铜匣里取出半瓶淡绿色的药剂——那是用深海珊瑚和月光草熬制的,专门修复海妖形态残留的灵脉。海妖乖乖伸出手腕,他却突然顿住:"其实...不用这么急。"
海妖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陈墨摸出怀表里的银刀,在指尖转了个圈,"你现在是人类了,该为自己活一次。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用再当什么海妖王,也不用再替谁挡灾。"
海妖的手指轻轻抚过他手背上的疤痕——那是合成亡灵时被反噬留下的。她忽然笑了:"可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当人类这么累。刚才阿螺拉着我去看她的布娃娃,我连怎么编麻花辫都不会。"
"那我教你。"陈墨蹲下来,从阿螺手里接过布娃娃,"先分三股,左边绕右边,右边绕中间..."他的动作很笨拙,布娃娃的发辫越编越歪,海妖却笑出了声,眼泪却跟着掉下来,砸在布娃娃的花裙子上。
傍晚时分,陈墨坐在渔村的老槐树下,看着海妖和孩子们在晒谷场跳皮筋。她的腿还有些不适应,跑两步就踉跄,却笑得比任何亡灵都要灿烂。风里飘来炊烟的味道,混着灶房里炖的萝卜汤香,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在死亡沙漠,老巫医说过的话:"亡灵合成师最珍贵的,不是能召唤多少亡灵,而是能让人间多一个愿意为你留灯的人。"
"在想什么?"
陈墨转头,海妖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的头发用阿螺送的贝壳簪子别着,发梢还沾着晒谷场的草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