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集:医理初汇

“可这桑葚吃多了,会拉肚子。”轩辕道,“脾主运化,按理说甘味该补脾,怎么反而伤了脾?”

岐伯抚着胡须,忽然眼睛一亮:“是不是‘过’了?就像田里的水,少了旱,多了涝。甘味虽好,吃多了就成了‘滞’,反而堵了脾的运化。”

“那少年的鹿肾也是这个理?”伯高追问,“鹿肾补肾,可吃多了就成了‘燥’,反而伤了血?”

“极有可能。”轩辕拿起那卷“五脏对应五味”的龟甲,递给雷公,“你看,这里只记了‘肾对应咸’‘脾对应甘’,却没说‘过则为害’。咱们记东西,不能只记‘是什么’,还得记‘多了会怎样’‘少了会怎样’。就像阴阳,孤阳不生,独阴不长,得讲个‘度’。”

雷公摸着龟甲上的刻痕,恍然大悟:“难怪那个爱吃蜂蜜的孩童总闹肚子,是甜的吃太多,脾运化不动了!我这就去改,加上‘过甘伤脾’。”说着就要拿起骨刀,却被轩辕按住了手。

小主,

“不急。”轩辕笑道,“咱们今日先把要记的东西分分类。岐伯,你最熟医理,就负责‘阴阳’‘五行’这些根本的东西;雷公,你心思细,管‘脏腑’‘五味’‘五色’的对应;伯高,你外伤经验多,就整理‘针石’‘艾灸’这些治法;少师,你跟着我走的地方多,把‘经络’‘导引术’和各地的偏方都归拢起来。”

他顿了顿,看向石案上摊开的各种兽皮卷,声音里添了些郑重:“咱们记这些,不是为了自己扬名。是为了将来有一天,咱们不在了,部落里的人再遇到头痛脑热,不用再求巫祝跳神;遇到孩子生急病,知道该用什么草药;遇到老人喘不上气,知道该按哪个穴位。这才是咱们要做的事。”

少师忽然红了眼眶。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前年冬天就是因为受了寒,咳了三个月,最后没撑过去。那时他们还不知道“肺怕寒”,只当是中了邪。若是早有这些记录,母亲或许还能陪着他看今年的桃花。

“首领,我这就去整理经络图。”少师拿起自己的兽皮卷,声音有些发紧,“去年那个老猎人说,按手臂时,酸胀感会‘走’到心口,我总觉得这和‘心经’有关,今日定要弄明白。”

伯高也站起身,把骨折的记录卷好:“我这就去查之前的外伤案,看看哪些用了砭石有效,哪些用了艾灸更好,把它们分清楚。”

雷公已经重新拿起了骨刀,这次他没有急着刻,而是先在龟甲背面画了个简单的“度”字:“我先把‘过则为害’记上,再慢慢琢磨怎么说才清楚。”

岐伯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转头对轩辕笑道:“这网,算是开始编了。”

轩辕望着松明的火光,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意。他想起广成子在崆峒山顶说的“道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原来真正的道,从不是悬在天上的,而是藏在一碗草药里,一道经络上,一声病痛的呻吟里。

夜色渐深,议事厅的灯却一直亮着。偶尔传出几声争论——雷公为“肝对应酸”还是“肝对应苦”和少师争得面红耳赤,岐伯拿着草药比对“寒热”时,总让轩辕尝尝味道;伯高整理外伤案时,忽然想起某个伤口愈合快的人,总爱喝小米粥,这让他对“脾主肌肉”有了新的想法。

月亮升到中天时,轩辕走出议事厅透气。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部落里的木屋大多熄了灯,只有他们这里还亮着。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弓箭,挥过石斧,也摸过无数病患的脉搏。此刻掌心有些发热,像是握着一团火——一团想把这些“医理”烧得更旺,好照亮后人路的火。

他知道,这事儿难。就像串起散落的珠子,既要认得每颗珠子的模样,还得找到能串起它们的线。可难,也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