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想象。
若是自己,再晚来一步。
那么,此刻躺在这血泊之中的,便不仅仅是这些该死的……杂碎了。
一想到那个……后果。
一股足以将他的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无尽的恐惧,便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心底,疯狂地冒了出来!
“……主人……”
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都为之心碎的,无尽的温柔,“阿木,来晚了……”
“阿木,该死。”
说罢,他不再有任何的……犹豫。
他,缓缓地跪倒在那早已,被鲜血与尸体,所彻底,铺满了的地面之上。
向着那早已,被一层圣洁的白光,所彻底笼罩了的禅房,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那并非是一个,下属对主人的愚忠。
而是,一个早已被从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之中,拯救出来的可怜的灵魂,对那个给予了,他新生与光明的唯一的……神祗的,最虔诚的朝拜。
……
十年前。
京城凛王府,后院那最偏僻的一个早已被所有人,都遗忘了的柴房之内。
一个年仅八岁的,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小男孩,正如同一头,早已被逼入了,绝境的小狼崽一般,蜷缩在那早已堆满了,杂物的角落里。
他的身上,布满了一道道,早已是新伤,压着旧伤的狰狞的……鞭痕。
他的那双,本该是充满了童真与烂漫的眸子里,此刻,却是充满了,一种与他的年龄,截然不符的,早已看透了,所有人情冷暖的麻木,与深深的恨意。
他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是谁。
他只知道,自己从有记忆起,便是这凛王府之内,一个最卑微的,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小杂役。
他每天要干,比任何人,都要多,也要累的活。
吃得却是连猪狗,都不屑一顾的,早已馊了的……剩饭。
稍有不慎,便会引来,那些早已将欺辱他,当成了每日最大的乐趣的管事,与家丁们的一顿,惨无人道的……毒打。
他也曾想过要反抗。
可换来的,却是更加变本加厉的……折磨。
他也曾想过,要逃跑。
可这座,早已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的凛王府,对于他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而言,简直就是一座,根本就无法逾越的巨大的囚笼。
渐渐地,他放弃了。
他学会了……麻木。
学会了……逆来顺受。
也学会了,将所有的恨意,都深深地埋藏在自己的……心底。
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将如同,一条最卑微的野狗一般,在这座充满了肮脏与罪恶的,华丽的囚笼之内,苟延残喘着,直到死亡的……降临。
直到,那一天。
那个,女人的……出现。
那是一个极其寒冷的,冬日的午后。
他因为打碎了,一个管事,最心爱的茶杯,而被那个早已喝得酩酊大醉的畜生,用一根早已浸了,辣椒水的皮鞭活活地,打断了一条腿,扔在了这早已如同,冰窖一般寒冷的柴房之内……自生自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流逝着。
他的意识,也开始渐渐地,变得……模糊。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
可就在他,即将被那无尽的黑暗,所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道温暖的,如同那三月的阳光一般,柔和的光芒,却毫无征兆地,照亮了他那早已被黑暗,所彻底笼罩了的……整个世界。
他,缓缓地睁开了,那早已沉重如铅的眼皮。
只见那本是紧闭的柴房大门,竟不知在何时,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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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纤细的,却又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高贵与典雅的身影,缓缓地从那刺眼的光芒之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美丽的少女。
她身穿一件,虽然朴素,却又一尘不染的月白色的长裙。
她的头上,没有任何,华丽的珠钗。
只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松松地挽住,那早已如同瀑布一般,乌黑亮丽的长发。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可她的那双,本该是充满了,少女的娇憨与烂漫的眸子里,却是充满了一种,与她的年龄截然不符的,早已看透了所有世事沧桑的平静,与深深的疲惫。
就仿佛,是一个早已被这充满了,肮脏与罪恶的红尘俗世,折磨得心力交瘁的,……谪仙。
“……你,还好吗?”
那个少女缓缓地开口,声音轻柔得,就仿佛是那江南的吴侬软语,充满了一种,足以安抚任何暴戾的,灵魂的神奇的……力量。
他,没有回答。
他的那双早已被恨意,所彻底占据了的眸子里,充满了一种,如同野兽一般的警惕,与深深的敌意。
他,不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这座王府之内,任何一个看上去光彩照人的人。
因为,他知道。
他们的那华丽的外表之下,都隐藏着,一颗比那最恶毒的蛇蝎,还要歹毒,一万倍的肮脏的心。
“……我知道,你不信我。”
然而,那个少女,在看到了,他那充满了,敌意的眼神之后,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悦。
她的嘴角,反而是勾起了一抹,极其复杂的,充满了自嘲与悲凉的弧度。
“……因为,我也不信任何人。”
说罢,她不再有任何,一句多余的废话。
她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精致的瓷瓶,与一卷干净的纱布。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用一种极其温柔的姿态,将那早已充满了,清凉气息的药膏,轻轻地涂抹在了,他那早已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上。
然后,再用那干净的纱布,将那早已被打断了的右腿,仔仔细细地包扎了起来。
整个,过程她都是那么的专注。
那么的认真。
就仿佛,是在对待一件,早已破损不堪的稀世珍宝。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来自于,她指尖的温暖。
与那早已,深入骨髓的药膏的清凉。
那是他,此生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名为“温暖”的东西。
也是,他此生第一次放下了,自己那早已,如同刺猬一般的所有的防备。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