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海平线上,出现几点如同被遗忘的渔舟灯火。
在奔涌的星河映衬下,微弱得近乎悲凉倔强。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他低声吟出。
随即自嘲般摇头。
“张若虚问错了地方。
该问的是这片海,是这片从未被玷污的星空。
它们才是真正的‘初见者’与‘初照者’。
我们……”
范闲望向昭昭,星辉同样慷慨地洒落在她因惊叹微启的唇瓣。
银河的倒影在少女眼底流转。
“不过是两个偶然闯入这亘古长卷中的……渺小过客。”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苏东坡的词句蓦然划过范闲的脑海。
隔着数千年的时光。
两人竟共享着同一种面对永恒的孤独。
目光从那条奔涌的银河收回,落在脚下被星辉映照得颗颗分明的沙粒上,一种近乎悲壮的渺小感攫住他。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透露出一丝迷惘。
“昭昭,你说。
千百年来,站在这同一片海滩,和我们仰望同一条星河的人……
他们心里装着什么?
人这一生,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昭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自己投在沙地上的模糊影子,边缘被无数细碎的星芒勾勒得微微发亮。
一时间思绪翻飞。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张若虚的叩问犹在耳边。
昭昭想起,自己在图书馆无数泛黄纸堆里追寻的答案。
“我曾耗费数年光阴,埋首于古今中外的哲思瀚海,只为探寻人生的意义。”
她的声音平静而悠远,如同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
“彼时只觉人生如寄,虚无缥缈。后来,我依循书中所指,远行万里,去遥远的地方经历从未体验过的生活,我终于明白——”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眼前的星河:
“居于繁华,爱此世间。不蔑视,不憎恨。
常怀喜爱、欣赏与敬畏之心,观察万物,观照自身。
爱这世间一切,非为它们本身,乃为存于其间的无限。
于狂喜之时,确然与永恒交融为一。”
“简单来说,去经历,去遇见,倾听万千声音,我自内心宁静。如此,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