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冷帝王会读心 9)

寝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以及两人交错的、逐渐同步的悠长呼吸。

萧衍保持着侧卧的姿势,手臂松松地环着怀中温软的身体。沈清弦已经睡熟了,之前因为羞愤和紧张而僵硬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变得柔软而信赖地依偎着他。她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隔着两层薄薄的寝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的温热和每一次呼吸时身体细微的起伏。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的发顶。她的长发半干,带着沐浴后淡淡的皂角清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她惯用的那种清雅花香味,有几缕柔软地蹭着他的下颌,有些痒。

他静静地看了片刻,然后极轻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微微撑起一点身体,让自己的视线能越过她的肩头,看到她的侧脸。

烛光被帐幔过滤后变得朦胧,柔柔地铺洒在她脸上。她睡得很沉,长睫密密地覆在眼睑下,在白皙的肌肤上投出两道小小的扇形阴影。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着,褪去了白日里刻意端着的清冷或慌乱时的鲜活,只剩下全然的恬静和毫无防备。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点未完全褪去的红晕,可能是刚才羞的,也可能是睡暖了。

不说话,不腹诽,不偷偷瞪他或心里骂他的时候,这张脸,确实……赏心悦目。

萧衍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从光洁的额头,到秀气的眉,紧闭的眼,再到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她微嘟的、泛着健康粉色的唇瓣上。昨夜和今日浴桶中的记忆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那唇瓣的柔软和生涩的回应,与她此刻全然无知无觉的睡颜形成奇异的对比。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指尖动了动,似乎想触碰一下那看起来就很柔软的脸颊,或是将那几缕顽皮地蹭着他下颌的发丝别到她耳后。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动,只是维持着这个凝视的姿势。

白日里那些嘈杂的、生动的、让他时而蹙眉时而想笑的“心声”,此刻也归于寂静。这难得的、纯粹的安静,本该是他习惯并需要的。可不知为何,听着她均匀绵长的呼吸,感受着怀里真实温软的触感,他竟觉得……这寂静,似乎与以往乾元殿寝宫独自一人时的寂静,有些不同。

少了些什么,又多了些什么。

少了那种浸入骨髓的、属于帝王至高之位也挥之不去的孤寂与冰冷。

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鲜活的暖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充实感?

这个认知让他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像是平静无波的深潭,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他想起她白日里在心里骂他“周扒皮”、“昏君”、“不知节制”,骂得理直气壮、花样百出;想起她下棋时愁眉苦脸、心里却天马行空地想着他会不会写错字;想起她研磨时那副“生无可恋”又强装镇定的模样;想起刚才她自以为得计地装腰疼,却被他轻轻点破时那瞬间石化的窘迫……

每一帧画面,都伴随着她鲜活灵动、甚至可称“大逆不道”的心声。

麻烦,聒噪,胆大包天,毫无规矩。

却也是这深宫之中,他从未见过的、真实到近乎莽撞的鲜活。

萧衍的目光渐渐幽深。他重新躺平,将手臂收紧了些,让她更贴近自己。怀中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些许束缚,在睡梦中不满地嘤咛了一声,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寻找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再次沉沉睡去。

那点细微的动静,和皮肤相贴处传来的、全然依赖的温热,让萧衍心底那丝莫名的涟漪,似乎又扩大了一点点。

他闭上眼,不再看她。

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她白日里那些“心声”的片段,还有她或嗔或怒或窘迫的鲜活表情。

或许,留下这朵看似娇弱实则内里“张牙舞爪”的奇葩,也并非全然是件麻烦事。

至少,在这漫长而冰冷的帝王生涯里,多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和声响。

至于她能“吵”他多久,她又藏着多少秘密,她那些“攻略”的心思究竟为何……

来日方长。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看,慢慢听,慢慢……弄清楚。

窗外,月色渐隐,星光黯淡,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悄然笼罩宫城。而流云阁寝殿内,烛火不知何时已然熄灭,只余下满室静谧,和相拥而眠的两人逐渐交融的体温与呼吸。

萧衍在沉入睡梦的前一刻,模糊地想:

明日……或许该让内务府再送些她可能喜欢的衣料和首饰来。

那套羊脂玉的头面,她似乎没怎么动过?是不喜欢,还是……没机会戴?

意识最终沉入黑暗,最后一个念头是关于她收到新赏赐时,可能会有的、或真实或伪装的反应。

应该……会很有趣。

晨光熹微,乾元殿的钟声隐约传来,悠长肃穆,穿透层层宫墙,唤醒了沉睡的皇城。

流云阁寝殿内,帐幔低垂,光线昏暗。萧衍几乎是在钟声响起的第一瞬便睁开了眼睛。多年的帝王生涯,早已将自律刻入骨髓,无需旁人唤醒,生物钟精准无误。

小主,

意识清醒的刹那,首先感受到的,是怀中温软的触感和均匀清浅的呼吸。沈清弦背对着他,依旧睡得香甜。昨夜被他圈在怀里后,她起初身体僵硬,但后来大约是实在困乏,又或许是习惯了这怀抱的暖意,渐渐松弛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往热源处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此刻大半张脸都埋在他胸前的寝衣里,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紧闭的眼睫。一头青丝铺散在枕上和他的臂弯间,有几缕调皮地钻进了他的衣领,带来细微的痒意。

她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微微张着嘴,呼吸绵长。没有了白日里刻意端着的清冷疏离,也没有了那些或狡黠或抱怨的内心戏,睡颜纯净安宁,像只收起了所有爪牙、露出柔软肚皮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