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孙组长,久仰,别来无恙啊?

看着看着,她那双总是敏锐的眼睛里,疑惑越来越浓。

那走路的步态,那伸手的习惯性角度,还有……那副眼镜后面,无法完全被镜片改变的眼神。

“你是王经理?”孙卿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又往前凑近了些,目光紧紧锁定对方的眼睛和面部轮廓的细微之处。

几秒钟后,她像是突然捕捉到了什么确凿的证据,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虽低却带着难以置信的讶异:

“你……你是……处长?!”

陆国忠闻言,呵呵一笑,拍了拍身旁老陈的肩膀,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老陈,看来孙卿这双眼睛,还是比你毒辣一些。”

“国忠,你……你这是要亲自去执行任务?”老陈这才完全反应过来,立刻明白了这番装扮的用意,语气里透着担忧。

陆国忠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具体内容保密,以后你们自然会知道。从现在起,处里的日常工作,全部向骆书记汇报。”

“处长!”孙卿一听就急了,上前一步,“你带上我吧!以前出外勤、盯梢、抓人,哪回不是咱俩搭档?这次为什么不行?我……”

“安心做好你自己的工作!”陆国忠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但看着孙卿焦急而关切的眼神,他又放缓了些,“服从命令。这次情况特殊,必须单独行动。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深邃,“说不定……在某个关键时刻,还真需要你在这边的协助。”

孙卿咬了咬下唇,知道任务安排不容更改,终于重重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哽:“是!处长……您一定保重!”

陆国忠的目光在骆青玉、老陈、孙卿三人脸上一一扫过,不再多言,转身朝门外走去。

刚迈出两步,却被骆青玉叫住:

“等等!”骆青玉从办公桌后快步绕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差点忘了最重要的——经费。”

陆国忠一拍脑门,赶紧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旧皮夹,将里面仅有的几张零钞取出,随手将空钱包递给骆青玉:“这个,暂时替我保管好。”

骆青玉接过钱包,入手很轻。她将厚厚的信封递了过去,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信任与担忧的复杂神情:“这里是局里特批的两百元,该用的就用,别太省。安全第一!”

陆国忠接过那叠沉甸甸的钞票,没有点数,直接揣进了内袋。

他没再说话,只是朝骆青玉微微颔首,拎起边上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随即转身,步履沉稳而迅速地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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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出去。”骆青玉紧随其后,她担心楼下的警卫战士不认识这副装扮的陆国忠,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中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和陆国忠沉稳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孙卿和老陈面相觑,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番短暂却信息量巨大的交谈所带来的凝重气息。

陆国忠拎着行李箱走上大街。

午后冬日的阳光淡白,街上行人不多,显得有些清寂。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黑色呢大衣,头上压着一顶深色礼帽,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小半张脸。

他步履不急不缓,像是个有些心事、赶着去办事的普通商人。

走到路口,他抬手,朝不远处一辆候客的黄包车招了招。

车子轻快地靠过来。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打补丁的棉袄,脸上带着讨生活的殷勤笑容:“老板,去哪块?”

“大兴街,悦来旅社。”陆国忠坐上车,声音保持着那种刻意的、略显沙哑的低沉。

“好嘞!悦来旅社,晓得了!老板您坐稳。”车夫利落地抄起车杆,吆喝一声,迈开步子小跑起来。

车子微微颠簸,穿行在冬日萧索的街景里。

陆国忠靠坐在车上,帽檐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的店铺、行人、电线杆上贴着的褪色标语。

寒风掠过耳畔,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大衣领口,指尖触到内袋里那叠厚厚的钞票,硬硬的边缘硌着胸口。

黄包车拐进一条稍窄些的马路,路边开始出现更多老旧的招牌和密集的里弄入口。车夫的脚步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陆国忠微微闭上眼,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接下来要走的几步棋,以及那个可能在暗处的对手——“岩雀”。

“老板,前头就是大兴街了,悦来旅社在街当中间,门脸很大,好找得很。”车夫回头说了一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国忠睁开眼,“嗯”了一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

车子缓缓停下,停在一幢灰色的三层楼建筑前,门上挂着块醒目的招牌,黑底烫金字写着“悦来旅社”。

陆国忠下了黄包车,付清车钱,目光看似随意地朝左右扫视了一圈,随即迈开步子,走进了悦来旅社那扇漆色暗沉、透着股老派气息的大门。

门内是个不算小的厅堂,摆着几张旧沙发,墙上挂着月份牌。

一个穿着半旧蓝布褂子的年轻店伙计见有客进门,立刻堆着笑迎上来:“老板,您是住店,还是寻朋友?”

“住店。”陆国忠声音不高,一边答话,一边继续打量着厅堂和通往楼上的楼梯,“要一间临街的房间。”

“有,有!临街的正好还空着一间,清净,光线也好。”店伙计连声应着,侧身引向靠墙的一排木柜台,“您这边请,在柜上登个记,办一下手续。”

办完简单的登记,交了押金,陆国忠接过一把系着木牌的铜钥匙。

在店伙计的引领下,他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来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打发走了殷勤询问是否还需要热水、茶叶的店伙计,陆国忠反手将房门锁死,插上门闩,快步走到窗前,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道缝隙,朝外望去。

房间下面,正是喧嚣的大兴街。

南市一带本就热闹,此刻虽是午后,街上依旧人流不断。

黄包车夫吆喝着穿行,自行车铃叮当作响,偶尔有笨重的公共汽车喘着粗气驶过,卷起一阵灰尘。

各种市声——讨价还价、招呼熟人、小贩叫卖——混在一起,嗡嗡地传上来。

陆国忠的目光像一把梳子,细细地梳理着街对面的景象。

他的视线很快定格在斜对面一家书店门口。

那里站着一对打扮普通的年轻男女,正仰头看着书店门口黑板上写的新书广告,样子像是在挑选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