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越过阿邝,直接落在钱丽丽和林思维身上,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笑:
“钱小姐,今日终于有幸见面。不介意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认错人了吧?”钱丽丽抱着小狗,神情平静得仿佛在讨论天气,“凭什么跟你们走?再不让开,我要喊阿sir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旁边另一个瘦削的年轻人冷哼道,手中的枪口微微压低,“你钱丽丽可不是一般共谍,我们对你已经够客气了。”
那瘦子说着,枪口忽然一转,对准了正假装在看炒牛河的姚胖子:“唉!那个胖子,别装了。一起走吧?”
站在两人稍后位置的中年男人此时上前半步,正是香港情报站的叛徒。
他目光复杂地扫过钱丽丽,又看了看被枪指着的阿邝,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只是警惕地扫视着夜市嘈杂的人流。
叛徒的目光在姚胖子身后急切地搜寻——那个和大胖子一起的高个男人不见了。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安,快步走到姚胖子面前,一把夺下他手中的勃朗宁。
“胖子,跟你一起的那个男人呢?”他压低声音喝问,眼睛仍不停扫视着周围攒动的人影。
“哎哟!”姚胖子转过身,脸上瞬间绽开一种近乎夸张的惊喜笑容,“这不是小六子嘛!你也到香港来了?怎么,差事办完了?”他声音洪亮,引得不远处一桌食客侧目,“我听说你叛变投敌了?叛得好!就是不知道……人家真信不信你这一套?”
说完,他竟扭头朝那个持枪的中分头煞有介事地解释:“长官,您别见怪。这是我外甥,亲的!我们家搞情报工作都是亲戚带亲戚,这不,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姚胖子脸上。叛徒气得脸色发青,压低嗓子骂道:“你他妈胡扯什么?谁认识你?想找死是吧?”
“啪!”
几乎没有任何间隙,姚胖子反手就是一个更重的耳光扇了回去,声音响亮得让附近几桌客人都安静了一瞬。
他瞪圆了眼睛,扯着嗓子吼起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小六子!你他妈疯了?!我是你小舅舅!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带大,你现在翅膀硬了,外甥打舅舅,想造反啊?!”
那中分头愣住了,持枪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狐疑的目光在姚胖子和叛徒之间来回移动。
夜市昏黄的灯光下,姚胖子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愤怒与“被亲人背叛”的痛心居然显得那么真实。
周围的喧闹似乎在这一刻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炒锅里的油还在不知死活地噼啪作响。
就在中分头目光移向叛徒、疑窦初生的那一刹那,钱丽丽动了。
她左手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短刃,刃身在夜市昏黄的灯下只闪过一线微不可察的寒光。
“阿邝!”
阿邝闻声,头颅猛地向右侧奋力一偏。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道寒光贴着他颈侧的皮肤掠过,带起一阵冰冷的锐风——
“噗。”
一声极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闷响。
寒光径直没入中分头的脖颈,只留下一小截漆黑的刀柄露在外面,还在微微颤动着。
中分头双眼骤然睁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持枪的手无力垂下,整个人像截木桩般向后仰倒。
这电光石火间的骤变,让旁边那个瘦削的年轻特工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他毕竟是受过严训的行家,惊愕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持枪的手已条件反射般抬起,枪口急速转向钱丽丽——
“噗。”
又是一声轻微的闷响。
年轻特工的额心突兀地多了一个猩红的小孔。
他抬枪的动作僵在半空,眼中的凶光迅速涣散,随即软软瘫倒在地。
是陆国忠。
早在姚胖子突然转身朝向大排档的同时,他已凭借本能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侧旁一处房屋投下的深黑门洞。
此刻他从阴影中显出身形,手中消音手枪的枪口,一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青烟正缓缓散入潮湿的夜空气里。
夜市依旧喧闹。
不远处,几桌食客似乎察觉到些许异样,有人扭头张望,但炒锅的哐当声、碰杯的脆响和鼎沸的人语迅速掩盖了那两声轻微的“噗”响。
中分头的尸体倒在油腻的地面上,瘦特工瘫在墙角,暗色的液体正从他们身下缓缓洇开,混入满地污水,一时竟难以分辨。
那个叛徒呆立当场,脸色惨白如纸,目光惊恐地在突然倒地的两名同僚、持枪的陆国忠、以及神色恢复平静的钱丽丽之间来回移动,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叛徒举起从姚胖子手里夺下的勃朗宁,枪口哆哆嗦嗦地对准姚胖子,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嘶哑破碎:“放我一马……我也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的孩子……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