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兽人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耸动着鼻子,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这是什么味道?”一个年轻的战士忍不住小声嘀咕,喉咙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那味道底层竟然勾起了他的食欲,但表层那尖锐的辛辣和苦涩又让他鼻腔刺痛。
“好怪……又香……又刺鼻子……还有股糊味?”另一个战士也皱紧了眉。
石爪的警惕性最高。他仔细分辨着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气息,脸色渐渐变了。这绝不是野兽巢穴的气味,也不是普通流浪兽人烤食的简单烟味。这味道里夹杂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反常,多到……让人心里发毛。尤其是那股青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袅袅飘来,更添了几分诡异。
他想起了枯藤祭司阴沉嘶哑的警告:“……那祸害可能用了邪术……她给的东西,是裹着蜜糖的毒药……是不祥的气息……”
难道……这就是祭司说的“邪术”的味道?用奇怪的东西混合烧出来的、用来迷惑人或施展诅咒的气息?
“看那边!”另一个眼尖的战士忽然指向不远处一块巨岩的侧面,那里,正是岩缝通风口的大致方向。只见一股明显浓于周围夜色的、带着奇怪颜色的烟雾,正从岩石缝隙间持续不断地缓缓冒出,被风吹拂,扭曲变幻着形状,在几乎完全暗下来的天色衬托下,显得格外扎眼和……阴森。
四个兽人战士的后背,同时爬上了一层寒意。
他们不怕面对凶猛的野兽,也不怕和其他部落的战士厮杀。但对于未知的、尤其是被祭司定性为“邪术”、“不祥”的东西,那种根植于骨髓的迷信和恐惧,瞬间被放大了。
“石爪……我们……”年轻的战士声音有些发颤,握紧了手中的石矛。
石爪死死盯着那股冒烟的岩石缝隙,心脏也在狂跳。理智告诉他,那可能只是生火做饭的烟雾,只是用了些他们不认识的植物调料。但枯藤的警告、这反常浓烈的怪味、这刻意隐蔽却偏偏露出马脚的烟雾……种种迹象结合起来,在他心里勾勒出一个危险的、超出他们应对能力的画面。
也许……那黑发雌性真的掌握了什么邪恶的巫术?也许她和那个受伤的狼族在一起,正在施展什么可怕的仪式?过去几天部落里关于她“神奇食物”的传闻,此刻在恐惧的滤镜下,也变成了“魔鬼诱惑”的证据。
更重要的是,他们此行的任务是“探查”,不是“强攻”。如果对方真有诡异手段,他们这几个人贸然闯过去,很可能不是对手,甚至……会像枯藤暗示的那样,沾染不祥,给部落带来更大的灾祸。
冒险深入,可能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退回去报告,虽然可能被祭司斥责办事不力,但至少安全,而且……亲眼所见这“邪异”的烟雾和怪味,本身就是重要的情报。
石爪在短短几息间,做出了最符合他谨慎性格和部落战士思维方式的决定。
“撤。”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目光却依然死死锁住那冒烟的石缝,仿佛那里随时会冲出什么怪物,“慢慢退,别弄出声音。回去,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枯藤祭司。”
其他三个战士明显松了口气,立刻依言行事,悄无声息地向后挪动脚步,拉开距离,然后迅速转身,利用地形掩护,朝着来时的方向快速退去,比来时的速度更快,仿佛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直到完全远离了那片区域,再也看不到那诡异的烟雾,闻不到那奇怪的香味,四人才敢稍微放慢脚步,心有余悸地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和庆幸。
岩缝内,林念安和雷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野兽低吼……但属于兽人那种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某一刻之后,似乎真的消失了,没有再靠近。
又等了许久,直到外面彻底被夜幕笼罩,只剩下呼啸的风声,林念安才小心翼翼地将燃烧的炭火拨散、掩埋,停止了制造烟雾和气味。岩缝里充满了各种味道混合后的怪异气息,她自己都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走了?”她不确定地低声问,耳朵还在努力捕捉。
雷又仔细聆听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走了。脚步声是向外的,没有停留,没有包围的迹象。”他看向林念安,灰色眼眸在重新点燃的小小火光映照下,闪动着复杂的光芒,“你的办法……起作用了。他们被吓退了。”
小主,
林念安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那片刻的急智和行动,耗尽了她的心力。
“他们……他们会相信那是‘邪术’吗?”她喘着气问。
“他们不需要完全相信。”雷重新靠回岩壁,语气恢复了冷静,“只要产生足够的怀疑和恐惧,让他们觉得冒险靠近得不偿失,就够了。枯藤的警告,给他们心里先埋下了‘邪异’的种子,你制造的烟雾和怪味,正好让那颗种子发了芽。”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念安:“你利用了他们对未知的恐惧,还有枯藤自己散布的谣言。这很聪明。”
这不是厨艺,也不是医术,而是一种基于对人心的洞察和急智的应对。林念安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刚才的举动近乎本能。
危机暂时解除,但两人都知道,这只是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