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灯转走了。灯塔暗了。所有人都站在黑暗里。只有海面上的灯在亮。
铜铃响了一声。再一声。第三声。
与此同时——
沈映月说:“开船。”
小厨娘说:“刀落了。”
矮影说:“线还在。”
三句话同时出口。海风把它们绞在一起。没有人听清谁说了哪一句。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三声。像三把刀,同时砍在灯塔的影子上。
林远没有说。他捏住后颈的旧疤。疼了一下。然后松开。
“月亮。”他说。
海风把他这两个字送出去。没有人听见。但王景弘的船上,灯又亮了一下。像有人在回答。
林远看海面。船灯的光在海面上拖出一条很长的影子。他看那条影子。看它从船底一直延伸到码头。延伸到灯塔。延伸到顾惜月的脚边。延伸到那个卖椰浆的孩子的脸上。
孩子醒了。他睁开眼睛。左耳上的叶子掉下来。他捡起来。看了看。又夹回耳上。
孩子手腕上的黑线动了一下。不是风。线太细,风吹不动。是从海面下面传来的。有人在水下拉了一下。
没有人看见。
林远看着孩子。看了三息。然后他对着海面说了一句:
“我也有一个姐姐。”
第三次。
海风这次没有把话送出去。因为话太沉。但王景弘的船灯,突然暗了。像有人用一整条海把这四个字吞了下去。
过了三息,海面上飘回来一句:
“我知道。”
不是之前那个声音。之前是海水从船底挤过去的声音。这次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有人把三颗石头咽下去,又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