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下面有死人

底舱的铁门开着。楼梯十七级,月光照到第七级就断了。林远往下走。沈映月跟在他身后,隔了三步。

走到第七级,林远停住了。扶手上有一道刻痕,极浅,像针尖刮出来的。

“你父亲来过这里。”

“他来过。”沈映月说,“走到这里的时候,底下有人用针尖刮石头,刮出了他的名字。他听出来了,继续往下走。”

“下去之后再没上来。”

“再没上来。”

林远继续往下。第十三级,扶手上又有一道刻痕。他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一个极小的针孔。针还在里面,针尾有铁锈。

“你父亲留了一根针在这里。”

“王景弘认得这根针。他在等我认。”

林远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根针的位置。针尖朝下,扎进铁锈里,针尾微微朝上翘起。“你父亲留针的时候是倒着扎的。针尖朝下。”

“什么意思?”

“下面有东西。不是给人看的,是给针看的。”

沈映月没有说话。她把手指伸进针孔,极轻地碰了一下针尾。针尾在她指尖下颤了一下,像活物。

第十七级。铁门开着。底舱第三层很窄,只容一个人转身。石壁上挂着一盏油灯,灯芯刚熄。灯下坐着一个人,面前放着一只碗,碗底沉着半寸桂花汤。汤已经凉了,碗沿结着一圈白色盐霜。

王景弘没有抬头。“你终于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

“我等了三天。你在第十三级停了一下,摸到了沈怀瑾的针。你和沈怀瑾一模一样,除了一个地方。”王景弘端起碗喝了一口,“沈怀瑾走到第十七级的时候没有推门。他站在门外听我喝汤。他听出了一件事,我在故意让他听见。所以他没进来。”

“我进来了。”

“你进来了。”王景弘抬头,脸半明半暗,“这碗汤我给沈怀瑾也端过。他端起来闻了闻,放下了。他说汤里有海盐石的味道。你在底舱待得太久了,盐渗进了你的手指。”

林远在他对面坐下。“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三年零四个月。”王景弘把左手伸出来,掌心发白,“每天用海盐石磨。磨平了指纹,就没人能认出我。”

“磨平了指纹,就有人能认出你了。”林远看着他掌心的旧疤,“一张空白的纸上有一道疤,比纸上写满了字还难被忽略。你在等谁来认?”

王景弘没有回答。他把碗推到林远面前,碗沿几乎碰到林远的鼻尖。

“砒霜在哪?”林远问。

王景弘笑了。“碗沿抹的不是桂花。你后颈的针在动吧?针认得出碗上的东西。”

“砒霜困在你的血里。”林远说,“你用海盐石粉裹住砒霜灌进自己的血。你活着,砒霜跟着你活。你死了,砒霜跟着你死。谁碰你的血谁死。”

“你把自己做成了锁。”

“一把用血做的锁。”王景弘说,“锁住你父亲杀了我父亲的秘密。”

“你父亲怎么死的?”

“船沉了。”王景弘说,“我爹是水手。他最先知道船要沉。他告诉了王副使。王副使没信。我爹用身体堵了半刻钟的漏洞。他死在船舱最底层。水从脚底漫到喉咙。”

“王副使活下来了。”

“王副使活下来了。”王景弘说,“因为我爹替他死的。”

底舱安静下来。石壁上的油灯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