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争议

厅堂里只剩刘恒和薄姬。天快黑了,案上那份诏书抄本摊开着,明黄色的绢帛在暮色里泛着暗光。薄姬走到儿子身边,手掌按了按他的肩膀。

“你打算什么时候接?”

“等宋昌回来。”刘恒嗓子有些哑,“等我看清楚,那把椅子底下到底垫了几把刀。”

薄姬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内堂,脚步放得很轻。

刘恒一个人坐在阴影里。外头风又起了,沙砾打在窗棂上簌簌响。他想起八岁那年离开长安,母亲在马车上说了一句话:“恒儿,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那时候不懂。现在他二十三了,已经懂了,活下去不是缩着头躲一辈子,是所有人都要你死的时候,你还能站着。

宋昌走后,代王府像一口封了盖的闷锅。

谁心里都明白,这事儿一句话定生死。不光是刘恒的命,是满府、满城、满代地几千号人的脑袋。刘恒没急着给说法,只传了一道令:来日辰时,王府正堂议事。长史张武领命,连夜派人知会境内文武,不得缺席。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正堂大门敞开了。代国的文官穿皂色公服,武将披轻便甲胄,分两列站好。这座常年冷清的厅堂,今天头一回站满了人。属吏苏衡带着两名小吏,在堂侧备好笔墨简牍。

刘恒坐在上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搭在案沿上,一下一下地敲。

张苍站在文官队列里,手在袖子里攥着一串算筹。他昨夜没睡,佐吏陈安陪着,把代地十年的粮赋账册翻了个遍。代地全军能拉上战场的精壮不到一万,长安那边周勃手里南北军加起来少说也有小十万。这笔账不用算筹他也清楚,可他还是翻来覆去地拨弄那些竹棍子。

李敢站在薄姬身侧,眼睛半眯着,像在打盹。

“臣请大王,回绝长安。”张武第一个跨出队列,声音像炸雷。

他站得笔直,甲片碰在一起咔地一声响。嗓子发干,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回绝长安。这四个字像块石头砸进深井,底下嗡地一下。有人点头,有人倒吸凉气。屯田老吏魏老头缩在文官末尾,指尖攥紧自己的简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