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日的静坐调息,张枫始终保持着“凝液印”的起手式,舌尖轻抵上腭,心神沉入体内,循着《凝液诀》中的温养之法,引导丹田内残存的灵气,缓缓流转于四肢百骸的经脉之中。昨日灵气溃散时留下的刺痛感,如同被利刃划过的伤口,在温润灵气的一遍遍滋养下,渐渐褪去锋芒,从最初的尖锐刺痛,化作细微的酸胀,再到最后彻底消散无踪,经脉内壁那些被灵气冲擦出的细微裂痕,也在灵气的浸润下,慢慢愈合、变得愈发坚韧。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丹田内原本涣散稀薄的气态灵气,也在这一日的调息中,渐渐重新聚拢、变得浑厚。起初,丹田内只有零星的灵气粒子在缓缓浮动,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可随着他持续引导闭关室内的天地灵气,顺着百会穴涌入体内,汇入丹田,那些零星的灵气粒子便如同聚沙成塔般,一点点交织、缠绕,渐渐恢复成此前浓郁的淡青色云雾,翻涌间虽不及巅峰时浑厚,却也恢复了大半威能,稳稳地充盈在丹田之内,触碰到丹田内壁时,带着一股温润的触感,不再有往日的躁动,多了几分沉稳。
调息结束时,张枫缓缓松开结印的双手,指尖的灵气微光缓缓消散,他轻轻吐出口中浊气,那浊气带着一丝淡淡的灰黑色,正是体内残存的灵气溃散后留下的杂质。他抬手按在丹田处,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丹田内的灵气平稳流转,经脉畅通无阻,浑身都透着一股舒展的暖意,昨日修炼后的疲惫与虚弱,也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充盈的气力与沉稳的心境,已然做好了再次尝试凝液的准备。
他再次尝试凝液,经昨日灵气溃散的教训,这一次没有半分急躁,周身气息沉凝如渊,刻意将灵气运转的速度放缓到极致,比第一次尝试时还要舒缓几分,仿佛在细细打磨一件珍宝。指尖依旧结着“凝稠印”,掌心的灵气微光柔和而稳定,没有半分波动,神念如一缕轻柔的蚕丝,小心翼翼地探入丹田,避开昨日受损后仍有隐隐酸胀的经脉,一点点缠绕住丹田内的气态灵气,不急着压缩,只先引导着那些淡青色的灵气云雾,缓缓向丹田中央聚拢。
气态灵气在神念的温柔牵引下,渐渐褪去了往日的躁动,如温顺的溪流般缓缓汇聚,没有丝毫紊乱,原本分散的灵气粒子,一点点交织、缠绕,慢慢变得粘稠,青白色的灵雾雏形再次显现,比第一次时更加细腻、柔和。张枫屏气凝神,眉心微蹙,神念尽数沉底,不敢有半分分心,每一缕灵气的聚拢,都掌控得恰到好处,生怕再出现一丝偏差,哪怕察觉到灵气运转的速度慢得近乎拖沓,也未曾有过半分提速的念头——他深知,筑基凝液,稳字当头,宁可慢一分,也不可错半分。
这般小心翼翼地操控了近一个时辰,丹田中央的灵雾已然浓稠如乳,在神念的缓缓压缩下,终于凝出了一丝极细微的液态雏形,那是一滴比针尖还要细小的淡青色液珠,莹润微光若有若无,悬浮在灵雾中央,似风中残烛般微弱,却足以让张枫心中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可这份欣喜尚未蔓延至心底,变故便再次发生:丹田内原本汇聚的气态灵气,竟渐渐变得稀薄,后续的灵气供应骤然断层,无法再持续向那丝液态雏形汇聚、滋养。
张枫心中一紧,连忙催动神念,想要牵引丹田深处残存的灵气补充上来,可那些残存的灵气太过零散,且灵气纯度不足,根本无法跟上凝液的节奏。他又试图放缓压缩的速度,想要给灵气供应留足缓冲,可那丝液态雏形本就根基薄弱,全靠源源不断的灵气滋养才能稳住,失去了后续灵气的支撑,便如断了根的浮萍,瞬间失去了凝聚的力道,在丹田内轻轻一颤,随即溃散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灵气粒子,重新融入丹田深处,原本浓稠的灵雾,也随之消散大半,只余下零星的灵气,在丹田内缓缓翻涌。
第二次尝试,终究还是败了。张枫缓缓松开结印的双手,指尖微微泛白,神念收回时,眉心传来一丝淡淡的疲惫,丹田内也因灵气再次溃散,泛起一阵轻微的酸胀,却远不及第一次那般剧烈。他没有立刻睁眼,只是闭目调息,心中没有焦躁,只有一片沉静——他知道,失败并不可怕,重要的是找到失败的症结,而这一次,他已然清晰地察觉到,灵气后续供应不足,便是此次失败的关键。
接连两次失败,张枫并未焦躁,反而愈发沉稳,周身的气息也比往日更显凝敛,没有半分急功近利的浮躁。他缓缓睁开眼,指尖轻轻按在丹田处,感受着内里残存的微弱酸胀,心中一片清明——他比谁都清楚,冲击筑基本就是修仙路上最凶险的门槛之一,古往今来,多少炼气巅峰的修士,皆因急于求成、掌控失度,最终灵气溃散、经脉尽损,落得修为尽废的下场,他能两次从灵气溃散的危机中稳住心神,已然是幸事。更何况,他自始至终都无名师指点,没有修士为他答疑解惑,没有长辈为他把控节奏,所有的修炼之法,皆是从那本残破的《玄》字古籍中摸索而来,每一步都要亲自试探、反复调整,这般境遇,本就比旁人更难,自然更需稳扎稳打,半点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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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这一层,张枫心中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平息,他重新盘膝坐定,调整好呼吸,定下了日后的修炼章程。此后数日,他不再盲目尝试凝液,而是放缓了脚步,每日只抽出两个时辰的时间,小心翼翼地催动《凝液诀》,尝试引导灵气凝聚,不求进度,只求精准把控灵气与神念的节奏,哪怕每日只能多掌控一分灵气,也心满意足。每一次尝试结束,他都会立刻中止秘法,闭目调息,复盘过程中的每一处细微偏差,将不妥之处一一记在心中,待次日再针对性调整。
其余的时间,他尽数用来温养丹田、积累灵气,半点不曾懈怠。温养丹田时,他会取出苏晴送来的龙须草、紫河车草,将其灵气缓缓引入体内,顺着经脉汇入丹田,那些温润的灵气如清泉般,一点点滋养着此前受损的经脉,抚平内里的隐伤,让丹田变得愈发坚韧,能够承受更加强劲的灵气冲击。积累灵气时,他便运转古籍中的聚灵之法,引导闭关室内浓郁的灵气,顺着百会穴涌入体内,经四肢百骸的经脉,缓缓汇入丹田,将那些零散的灵气粒子一一聚拢,让丹田内的气态灵气愈发浑厚、精纯,为后续的凝液尝试打下坚实的根基。
除此之外,他还时常将前任园主生前传授的基础凝液之法,与《玄》字古籍中的《凝液诀》相互对照、融合。园主传授的凝液之法,朴实无华,重在“稳”字,虽进度缓慢,却极少出现灵气溃散的情况;而古籍中的《凝液诀》,精妙绝伦,重在“巧”字,能加快凝液速度,却对灵气与神念的掌控要求极高。张枫沉下心来,细细钻研两种功法的异同,摒弃园主之法中过于拖沓的部分,弥补《凝液诀》中过于凌厉、不易掌控的缺陷,一点点调整灵气运转的节奏,摸索出一套适合自己的凝液之路,既兼顾了速度,又守住了稳妥,每一次调整,都让他对灵气的掌控,又精进一分。
苏晴每日辰时都会送来灵草与灵石,将东西放在闭关室门口的石台上,轻声禀报药园的情况,不敢多言打扰。这日,她放下东西,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凝重:“公子,近日黑风寨的余孽在坊市周边活动愈发频繁,已有好几户散修的住处被洗劫,他们似是在打探药园的情况,我已让园中的杂役加强了巡逻,只是对方皆是炼气七层以上的修士,怕是不好对付。”
闭关室内,张枫正在运转秘法温养灵气,闻言心神微顿,随即沉声回应:“知晓了,你且守好药园,切勿主动招惹,我这边尽快突破,只要踏入筑基,些许黑风寨余孽,不足为惧。”
“是。”苏晴应下,悄然退去,身影隐在晨雾中,继续守在闭关室不远处的树荫下,目光如炬,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张枫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黑风寨作恶多端,此前被他击退过一次,如今竟还敢觊觎灵药园,若此次突破成功,定要好好清算。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指尖下意识结出稳灵印,将心中那股对黑风寨余孽的冷意与急躁,一点点压入心底,尽数摒弃。修仙之道,最忌心有杂念,尤其是在灵气积累、筹备凝液的关键之际,一丝心神不宁,都可能影响灵气的纯度与运转,前两次的失败已然给他敲响了警钟,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因外物干扰,坏了自己的修炼大计。心神渐渐沉静下来,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变得愈发凝敛,与闭关室内浓郁的灵气渐渐相融,唯有平稳的呼吸声,在死寂的室内缓缓回荡。
他将神念缓缓沉入丹田,清晰地感知到,丹田内的气态灵气,早已不是往日那般稀薄涣散,经过这几日不分昼夜的温养与积累,已然变得愈发浑厚、精纯,淡青色的灵气云雾在丹田内缓缓翻涌,流速平缓而沉稳,没有半分躁动之意。那些被灵草灵气滋养过的灵气粒子,愈发凝练饱满,相互交织缠绕,使得整个丹田都被一股温润醇厚的灵气填满,触碰丹田内壁时,传来一阵阵柔和的暖意,连带着周身的经脉,都跟着泛起细微的舒畅之感。
更让他心中振奋的是,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那层横亘在气态灵气与液态灵气之间的无形隔膜,经过连日灵气的冲刷与滋养,已然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不再是往日那般坚不可摧、毫无波澜,反而像被温水泡软的薄茧,轻轻触碰,便能感受到一丝细微的震颤,甚至能隐约察觉到,隔膜之后,那股属于液态灵气的温润气息,正隐隐透出,似在呼应着丹田内愈发浓郁的气态灵气。
张枫心中愈发笃定,指尖的灵气微光微微闪烁,神念轻轻萦绕在丹田周围,细细感知着每一丝灵气的波动。他清楚,如今的他,经脉已然被灵气温养得足够坚韧,能够承受住灵气凝液时的冲击;神念也愈发凝练,足以精准掌控灵气的运转;丹田内的气态灵气,也只差最后几日的积累,便能达到充盈的极致。只要再沉下心来,好好积累三日,待灵气足够浑厚、纯度足够精纯,定能再次尝试冲击凝液,这一次,他避开了前两次的疏漏,既不会急功近利,也不会让灵气供应断层,他有十足的把握,能比上一次走得更远,能稳稳守住液态雏形,向着筑基之路,再迈坚实的一步。
闭关室的灵气再次缓缓翻涌,而灵药园外的山林中,几道黑影隐在树后,目光阴鸷地盯着药园的方向,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