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沧回到云州时,江府已经殉了,友人和爱人都死了,她几度崩溃。
最后她在一处还算完好的废石块底下找到星的。
姜漓拼死将他生下,藏进了地窖。
玄沧找到他时,他嘴唇干裂,面色青紫,显然已经饿了数日,连啼哭的力气都没有,只有一双格外漂亮的眼睛,像极了她的漓儿。
失去了姜漓,玄沧痛不欲生,开始拼命寻找回溯之法,想要救回他。
可她终究还是生了心魔,再没有原先的心性,最后想以命换命,用心尖血复活姜漓。
玄沧只能把星寄养到一个庄户人家,给了那家人一大笔银两。
可背弃祖师之人,终究也会被天道厌弃。
玄沧头一次算错了。
那家人是黑心的,侵吞了钱财,还把姜漓的遗腹子,辗转卖给了牙行。
玄沧法祭死后,北辰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个孩子。
原本想直接杀死他的,可在看到他的天赋之后,他又改变了主意,把他带到了天机楼,收他为徒,教他术法,赐名为星。
他要让玄沧的孩子,成为他的附庸。
可毫无疑问,星继承了玄沧的天赋和姜漓的美貌,甚至更好。
十几岁便已探得帝王之术,而无数人,终其一生,都触碰不到它的壁垒。
“楼主想利用星司官的天赋,研究回溯之法,不仅仅是为了长生,他仍旧爱着玄沧,他想复活她。”
“可是他无数次失败,也接近疯魔,而星司官,或许也慢慢意识到了些什么,逐渐同他离心……”
“我始终觉得,楼主对星司官,从前只有恨,可是渐渐的,也会动些恻隐之心。
如若不然,他的幽冥缚,便不会只下了一半便犹豫了,对着这个曾经尊他为父的弟子,或许楼主,也再下不了狠手。”
“顾凉,星司官是个命苦之人,他这一生,颠沛流离,无至亲无挚友无仁师。”
“他选择了你,希望你能让他之后的生活,甜一些。”
顾凉缓缓道。
“他余生有我。”
郁止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惨然一笑。
“还有,能否帮我与星司官说一句对不起,我所做的一切,皆非我本愿。”
顾凉看着郁止,冷声开口。
“他都知道。”
“所以,他也让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小主,
顾凉最后将那封信留在了地牢,郁止接了过来,只见信封上写着:
郁止吾夫,云霁亲笔。
郁止眸色轻颤,想起顾凉临走前说的话。
“不过,阿岚想提醒你一句,李云霁要遭受的反噬业力不比北辰少,没多少人能扛得住,想跟着她还是离开京都,你自己决定。”
郁止的指尖也有些颤意,慢慢撕开了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
……就当他执迷不悟吧。
爱之一道,本就难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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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凉负手走出大狱,抬头看了眼混沌的天。
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阿岚的身世,竟是如此。
原本她只是有些许猜测,可当真相完全铺就在她面前时,她的心也忍不住跟着揪痛。
玄沧或许是个深情的爱人,但却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她辜负了阿岚,才让他遭受了这许多。
而北辰,原本她以为是个事业批,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个偏执疯魔的恋爱脑。
爱而不得,便入深渊。
“妻主。”
听到清越的一声,顾凉低下头,目光微微怔住。
视线所及之处,白雪簌簌。
几瓣雪花随着风吹落至青岚的发端,他的银发完美的融进了身后的雪景里。
青衫白氅,凤眸含笑。
清冷俊美,又无比温柔。
顾凉睫毛颤了下,那双漂亮的凤眸里缱绻的笑意,就像是雪飘落在树梢上的声音,轻轻拂过耳畔,令她动容。
见她只盯着自己看,青岚抿了下唇,“……妻主?”
顾凉朝他走过去,伸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覆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温声说道,“方才走神了,阿岚,我们回家吧。”
青岚很贴心的没有多问,即便他清楚,顾凉来这是为了找谁。
两人在雪地里并排着往前走,良久,他才听见顾凉低声说道。
“阿岚,你以后不会再苦了。”
“……我发誓。”
青岚温柔一笑,“好。”
顾凉扶着青岚走到巷口,看见等在路边的华贵车驾,眼皮一跳。
孙瑛掀开车帘,迫不及待的冲着顾凉大喊道,“老顾!走,去喝——”
话没说完就被贺冬伸手堵住。
贺冬摁着哼哼唧唧的孙瑛,朝青岚颔首示意,“青岚正君,我俩正好买了些梅子酒,能否去府上叨扰一二?”
孙瑛:“唔……嗯?”说好的烧刀子酒呢,说好的不醉不归呢?
她从战场上厮杀回来了,这两货怎么就怂了?
好气气!
顾凉脸色难看,“不能。”
她发过毒誓,再喝酒她就是狗。
青岚却是笑道,“自然是能,府上的梅花开了,你们聚在一起,轻炉烫茶,温酒赏梅,也不失一番风雅韵致,妻主,你说呢?”
顾凉:“……阿岚说的极是。”
贺冬抱拳,“那太好了,若不嫌弃,还请青岚正君坐这马车,咱们一道去顾府。”
孙瑛心道这不合适吧,她们两个外女,结果下一秒自己就被贺冬踹下了马车。
哦,原来是她们仨自己走路去啊。
虽是隆冬时节,好在雪浓枝淡。
街巷两侧也有院子里栽了腊梅,如今新蕊初绽,点点新红簇在枝头,瞧着甚是喜人。
“老顾,真好啊。”
马车辘辘的朝前驶去,留下深深的车辙痕迹。
孙瑛伸手搭在顾权臣的肩膀上,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贺指挥使冷着一张酷脸,提拉着一壶酒走在她俩旁边。
顾凉瞥她一眼,“嗯?”
孙瑛仰头喟叹一声,“你俩快看那梅花,开得真好啊。”
贺冬和顾凉抬头看了一眼,会意一笑。
“嗯,真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