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大才能睡好觉。"皮延林翻了个身,草团垫得颈后软软的,《懒仙闲居录》的金光在他周围泛起涟漪,形成个半透明的结界。
结界外的喧闹突然变得很远,他听见顾清欢的刀鸣,听见柳如烟喊"下一位",听见老槐树的新芽在风里唱歌。
夜幕降临时,他躺在屋檐下的竹榻上,望着星空发呆。
懒仙虚影缩成个小团,蹲在他脚边喝酒。
顾清欢端来碗酸梅汤,汤里浮着片新摘的荷叶:"柳如烟说今天收了八十二张状纸。"
"八十二。"皮延林数着星星,"明儿该八十一了。"
"为什么?"
"因为今天的案子,明天就能断完。"他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直沁到脚底,"公平这东西,得让百姓看见——不是供在庙里的泥像,是能揣在怀里的热乎钱。"
顾清欢在他身边坐下,刀放在膝头。
月光漫过她的刀鞘,映出鞘上新刻的"勤善"二字——是皮延林用懒意燃魂术刻的。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她突然说:"我娘从前总说,这世道像口黑锅,百姓是锅里的蚂蚁。"
"现在不是了。"皮延林望着玄案司里亮着的灯火,每扇窗户都像颗星星,"现在锅掀了,蚂蚁能爬出来晒太阳。"
有飞鸟掠过屋檐,翅膀带起一阵风。
皮延林的草团被吹得滚了两滚,他刚要去捡,却见门房老周踮着脚往院里张望,手里攥着封没有落款的信。
"皮大人。"老周搓了搓手,"刚有个穿黑斗篷的人,把这信塞在门底下就跑了......"
皮延林坐起身,懒仙虚影的酒葫芦"当啷"掉在地上。
他接过信,封泥上印着团扭曲的符咒——和古苍说的"伪律宗派"如出一辙。
顾清欢的刀"嗡"地出鞘三寸。
皮延林却笑了,他把信塞进袖筒,重新躺回竹榻:"来得正好。"他打了个哈欠,"我正愁新结界没试过呢。"
夜风卷着信角,在月光下晃出些模糊的字迹——"逆序祭坛"。
玄案司的灯火一直亮到后半夜。
有人听见皮延林的呼噜声混着翻案卷的响动,有人看见顾清欢的刀光在墙上映出个挺拔的影子,还有人说,懒仙虚影的酒葫芦里,飘出了比月光更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