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三十年前,薛宴辞是这个家里最大的夜猫子,成宿成宿的不睡觉,不是蹲在大哥薛启洲的房门口,就是一个人坐在门厅前的秋千上来回晃个不停。
那时候爷爷薛安厚总是会工作到天微微亮,书房的灯才会熄掉;爸爸薛蔺祯几乎每晚都有应酬,妈妈叶承樱也是一样的,每次都要很晚才到家;大哥薛启洲的卧室明明开着灯,就是不给自己开门;二哥薛启泽每天都睡得很早,特别傻。
薛宴辞一个人从十二岁熬到十六岁,章淮津开始偷偷翻过薛家的院墙,藏在榕树后,陪着她坐在秋千上瞎聊天。
一转眼,十八岁了,章淮津再也翻不过薛家的院墙了,薛宴辞也一样翻不过章家的院墙了。
十九岁,和路知行在一起,慌慌张张,竟也到了如今的五十二岁。
“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路知行端坐在床中央,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拽着被子角,还是他二十二岁时的俊俏模样,一点儿都不显老。
“去看了看姑娘和儿子。”薛宴辞平静着答一句。
薛家这处园子,这处宅子,送走了最后一对薛家夫妇,从今往后,怕是再也不会有薛家人可以在此驻足、凝望了。
无数的陌生脚印、气息、身影会渐渐覆盖掉原有主人的痕迹,再提起这里,也不会再有人记得「薛」这个字,这个姓氏,更不会有人知道,薛宴辞曾在这里无数个没有办法安睡的黑夜都做过什么。
“媳妇儿,哭一会儿吧,我抱着你呢。”
这两个月,薛启洲、薛启泽、薛宴辞兄妹三个,在人前愣是一滴眼泪都没掉过,时时刻刻保持着高水准地接待礼仪,无论是与医生交流治疗方案,还是在最后的告别仪式上与前来吊唁的人交谈,都保持着他们作为贵族的优雅仪态。
反倒是路知行,这两个月没少流眼泪。
爸爸薛蔺祯的七旬三天前就结束了,这三天是薛家人自己的祭拜。每天不同时间段都会有不同的人前去祠堂跪拜。晚饭结束,则是要全家人一起祭拜,但昨晚已经是最后一晚了,薛宴辞也没有哭,她心里有多难过,路知行猜不透。
但他明白这种失去父母的感觉,就像是被抽走了一根肋骨,在以后人生所有需要重大决策时,心里都会有一个声音,如果爸妈还在就好了,还可以问问他们。
“不要。”薛宴辞拒绝了,只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很多年以前,薛宴辞梦想着有一天能做嫦娥仙子,爸爸薛蔺祯就在她卧室的窗前栽种了一棵月桂树,后来妈妈叶承樱还在她卧室的天花板上贴满了星星和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