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雷在厚重的云层里滚动,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义庄早早关了门,三个徒弟挤在堂屋里,就着油灯的光亮,听林九讲解“驱邪符”的画法要点。白流苏则在西厢静坐调息。
突然,村东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犬吠,紧接着是铜盆被敲得震天响的“哐哐”声!
“有妖怪!妖怪进村了!”
“救命啊!吃人了!”
林九猛地起身,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桃木剑:“秋生,拿上墨斗!文才,晓光,带上符箓和火把!师妹!”
白流苏已推门而出,腰间乾坤红菱无风自动,霞光在昏暗的夜色中流转,尾端银铃发出急促而清越的嗡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三人冲出义庄,只见村东头火光晃动,人影幢幢,一片混乱。几个胆大的村民举着火把和锄头,围在一户人家的院墙外,却不敢靠近。院墙塌了一角,土石散落。院内,一个粗壮的汉子——正是村东头的杀猪匠王屠户,正挥舞着一把豁了口的杀猪刀,状若疯虎地对着空气劈砍,口中嗬嗬作响,满脸是血,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王屠户!王屠户你醒醒!”有人大喊。
“没用的!他被迷住了!刚才…刚才有个东西跳进他家院子了!”一个浑身湿透、吓得瘫软在地的村民哆嗦着指向院墙缺口,“就…就那么高!浑身黑毛!一只脚!跳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眼睛…眼睛是绿的!跟鬼火一样!”
“山魈!”林九和白流苏对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
山魈!独脚山怪,面蓝唇红,力大无穷,性喜食人,尤好夜袭村落!此物凶戾,绝非之前那些小鬼小怪可比!
“让开!”林九低喝一声,分开人群,一个箭步冲进院子。白流苏紧随其后,乾坤红菱如灵蛇般探出,霞光瞬间照亮了混乱的院落。
王屠户似乎被红菱霞光刺激,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竟不管不顾,举着杀猪刀就朝离他最近的林九扑来!他动作僵硬迅猛,完全不像个受伤的人。
“定!”林九不闪不避,左手捏诀,右手桃木剑闪电般点出,剑尖一张“定身符”啪地贴在王屠户额头。王屠户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如同木雕般僵在原地,只有眼珠还在疯狂转动。
几乎在同一时刻,院墙角落的阴影里,一道矮小、迅捷如电的黑影猛地窜起,直扑院墙缺口,想要逃走!那东西果然只有一条腿,跳跃时却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浑身覆盖着湿漉漉的、纠结的黑毛,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而凶残的光芒!
“哪里走!”白流苏清叱一声,手腕一抖,乾坤红菱如一道赤色闪电,后发先至,瞬间卷向那黑影的独脚!
“嗷——!”一声尖锐刺耳、非人非兽的惨嚎响起!红菱缠住山魈脚踝,霞光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股黑烟!山魈吃痛,猛地回头,狰狞的獠牙龇出,幽绿的眼瞳死死盯住白流苏,充满了怨毒!
它猛地一挣,力量大得惊人,竟将红菱绷得笔直!白流苏身形一晃,脚下却如生根般纹丝不动,指尖法诀变幻,红菱上霞光暴涨!
“秋生!墨斗线!”林九喝道。
李秋生一个激灵,连忙和两个师弟扯开浸满黑狗血的墨斗线,手忙脚乱地朝着山魈弹去!沾血的墨线打在它黑毛上,发出“噼啪”的爆响,留下道道焦痕。
山魈被墨线击中,更是狂性大发,独脚猛地蹬地,竟将地上的青石板踏裂!它不顾红菱灼烧,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发出一阵尖锐的、如同夜枭啼哭又似小儿尖笑的怪声!这声音带着一股无形的冲击,直刺耳膜!
“捂住耳朵!”林九脸色微变。三个徒弟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栽倒。
院外围观的村民更是惨叫连连,纷纷捂住耳朵倒地翻滚。
山魈趁此机会,独脚发力,猛地将缠在脚踝的红菱挣开些许,身形如箭般射向院墙!眼看就要逃脱!
“雷火符!”林九指尖夹着一张符箓,口中疾诵,符纸瞬间燃起蓝白色的火焰,化作一道电光,后发先至,精准地轰在山魈背心!
“轰!”
雷火炸开!山魈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浑身黑毛焦枯卷曲,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弥漫开来。它被炸得一个趔趄,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院墙根下,挣扎着还想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