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渊和婉娘离开济世堂已是傍晚时分,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文渊。”婉娘轻声开口。
“嗯?”
“林先生他……”她顿了顿,“从前那些事,你都知道吗?”
苏文渊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知道一些。幼年失怙,孤身一人,赴考途中遭劫……都是听家里人偶尔提起的。”他苦笑,“从前只当是谈资,今日才知,那些轻飘飘的几个字,于姐夫而言,是多少个日日夜夜。”
婉娘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臂弯。
“婉娘,”苏文渊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目光里有从未有过的认真,“我从前只知读书求功名,是为了光耀门楣,是为了不让父亲失望。可今日我才明白,功名也好,诗文也罢,若不能让自己成为一个真正有分量的人,那些东西,不过是一张纸。”
他握紧了她的手。
“我想成为像姐夫那样的人——不是因为他聪明,而是因为他……经历了那么多,还能笑着对我们好。我以前觉得姐夫厉害,是羡慕他。现在觉得他厉害,是……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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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娘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你会做到的。我信你。”她忽然停住脚步,轻声问道,“文渊,你以后若功成名就,会回头看看来时的路吗?会记得……今日的我吗?”
文渊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上,轻轻替她拢到耳后。那只手却没有立即收回,指腹极轻地在她耳垂边擦过,带着一点薄茧的温度。
“史官修书,讲究‘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他声音低缓,像是怕惊破此刻的宁静,“可我若真有执笔修史的那一日,青史几行,名姓无数,却都不及今日这一幕清晰。”
他低头看她,眼底映着将沉的落日,却比日光更灼。
“功名是什么?是后人焚香供奉的牌位,是祠堂里冷冰冰的刻字。”他忽然笑了,笑意从唇角漾开,漫进眼睛里,“而你,是我从懵懂少年时一路带过来的人,是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只是被情绪哽住了喉。最终,他握住她的手,五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扣住。
“是我这一路走来,唯一的见证,也是唯一的归处。”
“他日若真有一星半点的成就,那不是什么‘功成名就’,那只是——我总算没有辜负你今日的信任,总算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说一句:你看,当年那个落魄书生答应你的,他都做到了。”
“至于记得不记得……”他忽然凑近了些,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声音轻得像一片落进湖面的羽毛,却带着沉沉的笑意,“你日日在我眼前,我如何忘?便是老得眼花看不清书了,你也拄着拐杖在我身边唠叨,我想忘也难。”
“那时候,你还得这样信我,我也还得这样——替你拢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