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危机

父亲的老烟斗 杨适存 3767 字 4个月前

杨爱国打开昨夜的书稿下一步结合周凯的事隧即开始酝酿下部小说。/危机

A市的盛夏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热浪,连清晨六点的风都带着焦灼的温度,吹在脸上像贴了片温热的塑料膜。城管队员李伟咬了口凉透的肉包,肉馅里的油脂已经凝固成白色的颗粒,他皱着眉咽下去,又把豆浆吸管嘬得“咕咚”响——最后一口豆浆也见了底。电动车批发市场的方向传来零星的刹车声和吆喝声,他把空豆浆杯塞进环卫工刚清理过的垃圾桶,快步往那边走。

这是他这周第七个早班。自从A市启动“全国文明城市”创建冲刺,整个城管系统就像上了发条的钟,不分白天黑夜地转。队里的排班表改了又改,原本轮休的日子全被取消,连食堂的早餐都提前了一个小时供应。李伟摸了摸口袋里的创可贴,昨天劝离占道摊贩时被推搡着撞在台阶上,膝盖破了块皮,现在还隐隐作痛。他抬头看了眼路边悬挂的创城标语,“创城为民,创城惠民”八个红色大字在晨光里晃得人眼睛发花,他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他也明白,创城是为了让城市变好看、变规整,但怎么才能让摊贩们愿意配合,始终是个难题。

电动车批发市场是A市出了名的“老大难”区域。这里聚集着二十多家修车铺、配件店,还有十几个流动摊贩,每天从清晨五点到深夜十点,人流车流挤得连自行车都难通过。尤其是入口处的梧桐树下,常年被几家修车摊占据,自行车、电动车横七竖八地停着,连盲道都被占了一半。李伟走到入口时,正好看见老张蹲在地上拧电动车螺丝,扳手转得飞快,金属碰撞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老张今年五十六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总是戴着顶洗得发黄的蓝色工作帽。他在这摆摊快十年了,老伴早逝,儿子在外地打工,家里就剩他和上小学的孙子。李伟跟他熟,知道他的修车摊是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孙子的学费、房租、水电费,全靠他每天拧螺丝、补轮胎挣出来。

“张师傅,”李伟放轻了语气,绕开地上的工具包,指了指超出路边黄线半米的电动车车头,“这两天是创城突击检查,上面盯得紧,您受累把车挪挪,别占着道了。”

老张头也没抬,汗顺着额角往下滴,在满是油污的脸颊上冲出两道白印。他手里的扳手没停,声音带着点喘:“小伙子,等我把这刹车修好就挪。你看这车主,等着接孩子上幼儿园呢,耽误了上学可不行。”李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辆蓝色电动车的车把上挂着个小书包,印着附近幼儿园的卡通logo。他心里软了软,这场景让他想起自己的儿子——每天早上,他也是这样急匆匆地送儿子去学校,生怕晚了一秒。

“行,那您抓紧修,我先去那边看看。”李伟没再多说,转身走向不远处卖早点的摊贩。那是对夫妻,推着小推车卖油条豆浆,油锅里的油还在“滋滋”响,油烟飘得老远。李伟刚走过去,老板娘就赶紧拿起抹布擦桌子,笑着说:“李同志,我们这就收,这就收,不耽误你们检查。”

就在这时,市场另一端传来争执声,夹杂着东西摔在地上的脆响。李伟心里一紧,赶紧往那边跑。远远地,他就看见同事赵鹏正扯着老张的胳膊,老张的脸涨得通红,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梧桐树干,像是在抗拒什么。旁边站着个光头男人,穿着件皱巴巴的白色衬衫,手里攥着半根油条,地上泼着一摊豆浆,白色的泡沫顺着砖缝渗进泥土里,连旁边的工具包都溅上了油星。

李伟心里“咯噔”一下——那是刚从别的区调过来的督查组组长周凯。听说这人以前在郊区执法时就出了名的“硬气”,不管什么情况,先把东西收了再说,不少摊贩都怕他。

“让你挪车你没听见?耳朵聋了?”周凯的声音又高又冲,油条上的油汁蹭在衬衫下摆,形成一块深色的印子。他伸手指着老张的鼻子,语气里满是不屑:“全市都在创城,就你特殊?占着道做生意,拖全市人民的后腿,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老张甩开赵鹏的手,指关节攥得发白,连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他喘着气,声音带着点抖:“我跟刚才那小伙子说过了,等我修完这刹车就挪,你怎么不讲理呢?”

“讲理?”周凯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老张,“在我这,配合执法就是讲理,不配合就是抗法!你以为找个人帮你说话就行?我看你们就是串通好的,演双簧呢!”

旁边卖水果的刘大姐看不过去,赶紧放下手里的秤跑过来打圆场:“周组长,您别生气,刚才李同志确实跟张师傅说好了,等修完车就挪。张师傅是老实人,不是故意不配合的。”

可周凯根本不听,他觉得刘大姐是在帮老张说话,脸色更沉了。“你一个卖水果的,少管闲事!”他说完,伸手就去推老张的肩膀,想把人往市场里面撵,“今天这车必须挪,不挪我就把你这些工具全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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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被工具包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子,声音发紧,带着点警告:“你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周凯年轻气盛,才三十出头,正是觉得自己“说了算”的年纪。老张的反抗在他看来就是“挑衅”,他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扬手就朝着老张的脸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像个炸雷在市场里炸开。周围的声音瞬间消失了,连刚才吆喝的摊贩都停了下来,所有目光都聚集在这两个人身上。

老张捂着脸,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错愕,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在水泥地上,弹了好几下才停下。几秒钟后,他顺着梧桐树干慢慢蹲下去,指缝里渗出淡淡的红印,嘴角也有点发青。

不远处,几个路人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这边,还有人在小声议论:“这城管怎么打人啊?”“太过分了,人家老人家修个车容易吗?”李伟赶紧上前想拉周凯,可周凯还在气头上,指着老张骂:“让你挪你不挪,打你怎么了?再犟嘴我还打!”

就在这时,A市市委大楼的会议室里,常委扩大会正开到一半。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每个人面前都放着厚厚的文件,投影仪上显示着创城工作的进度报表。副市长陈默坐在靠后的位置,手里拿着笔,正认真地记录着市委书记的讲话。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单位工作群里发来的消息。他本来不想看,可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像是出了什么急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拿出手机,调低了亮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