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开群里的视频,陈默的脸色瞬间变了。那段十五秒的视频里,光头男人扬手扇向一个老人,老人蹲在地上捂着脸,旁边还有人在拉扯,配文写着“A市城管暴力执法,创城变毁城,这样的文明城市谁要?”视频下面已经有了不少评论,有人说要@本地媒体,有人说要举报到省里,还有人开始骂整个城管系统。
陈默的手都有点抖,他赶紧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快步走到市委书记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把事情说了一遍,连手里的笔都忘了放下。
市委书记正在讲话,听到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散会。所有跟创城相关的部门负责人留下,其他人先回去。”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互相交换着眼神。等无关人员离开后,市委书记看向陈默,语气严肃:“按舆情特殊方案办,先联系网信办,把网上的视频压下去,别让事态扩大。另外,你跟我去长河区电动车市场,再叫上长河区的区委书记,我们去现场看看,随机找几个商户聊聊,了解下真实情况。”
十分钟后,车队从市委大楼出发,三辆黑色轿车在马路上疾驰,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往后退。市委书记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反复看着那段视频。周凯的动作、老张的表情、路人的议论,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心里发沉。创城工作开展了快一年,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就是为了给市民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可现在出了这种事,一旦处理不好,之前的努力可能就全白费了。
“书记,”陈默坐在旁边,轻声说,“我已经让长河区城管大队先去现场维持秩序,避免再发生冲突。另外,网信办那边已经开始联系平台,删除相关视频,同时准备发布澄清声明,先稳住舆论。”
市委书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创城标语上:“澄清声明要客观,别遮遮掩掩,越瞒越容易出问题。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掩盖错误,而是解决问题。”
车队抵达电动车批发市场时,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便衣的工作人员正在疏导围观人群,还有人在跟商户们解释情况。长河区委书记王涛早就等在路边,看到车队过来,赶紧迎上去,额角的汗把衬衫都浸湿了,贴在背上。他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一边跟着市委书记往里走,一边低声汇报刚摸清的情况:“书记,那个修车的师傅叫张建国,今年五十六岁,老伴十年前走了,儿子在广东打工,一年回不来一次,家里就他和一个上小学三年级的孙子。他这个修车摊是十年前摆的,没有营业执照,属于占道经营,但一直没敢太过分,平时我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的收入怎么样?”市委书记打断他的话,目光扫过地上的工具包,里面的扳手、螺丝刀摆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是个细心人。
“主要靠修车挣钱,一个月大概能挣三千多块,除去房租和孙子的学费,基本剩不下什么。”王涛叹了口气,“这片区的商户都知道他不容易,平时有活都愿意介绍给他。这次的事,确实是我们的人做得不对,督查组那个周凯,刚调过来没几天,还没摸清情况就贸然动手,太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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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他们走到了梧桐树下。老张还蹲在地上,赵鹏蹲在他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看到市委书记过来,赵鹏赶紧站起来,脸色有点发白。
“张师傅,”市委书记放轻了脚步,走到老张面前,弯下腰,声音很缓,“我是A市市委的,我姓刘。今天这事,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做得不对,我先给您道歉。”他说着,微微欠了欠身,态度诚恳。
老张慢慢抬起头,脸上的红印还很明显,嘴角也肿了起来。他捂着头,脸色发白,说话都有点发飘:“头懵得很,刚才晕了好一会儿,耳朵也嗡嗡响。”旁边的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手里拿着个小水壶,攥着老张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怯意,看周凯的眼神像是在看坏人。
市委书记的心又软了软,他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转头对身后的工作人员说:“马上安排救护车,送张师傅去市人民医院做全面检查,脑部CT、血常规、心电图,该做的检查都做,所有费用由政府承担。另外,派个人去学校跟老师说一声,孩子今天先不用上学,在医院陪着张师傅。”
工作人员赶紧点头,拿出手机联系救护车。市委书记又转向站在旁边的老张家属——那是老张的侄女,接到电话后赶过来的。他语气诚恳:“您放心,我们绝不会护短,不管是谁的责任,都会严肃处理。今天让您和张师傅受了委屈,我代表相关部门给您赔不是。也恳请您多担待,别让这事影响咱们A市创城的努力,咱们创城,最终还是为了让大家的日子过得更好,不是吗?”
家属看着被赵鹏扶起来的老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她知道,跟政府对着干没什么好处,现在能做的,就是先让老张把伤治好。
救护车呼啸着离开后,市委书记留在市场里开了个临时会议。参会的有城管大队、街道办、市场监管局的负责人,还有几个商户代表。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从如何规范市场经营,到如何改进执法方式,再到如何避免类似事件发生,每个人都发了言。刘书记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遇到有争议的地方,就停下来跟大家一起讨论。
“创城不是为了应付检查,而是为了让市民满意。”刘书记合上笔记本,看着在座的人,“我们执法,是为了维护秩序,不是为了跟老百姓作对。以后执法时,多想想老百姓的难处,能通融的就通融,能帮忙的就帮忙,别再出现今天这样的事了。”
散会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刘书记回到市委大楼,又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直到晚上八点半,才终于有空喝上一口热水。可他心里始终记挂着老张的情况,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去市人民医院。”
司机赶紧发动车子,路上的车已经少了很多,路灯在马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刘书记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反复想着白天的事——如果周凯能多一点耐心,如果李伟能及时拦住,如果自己能早点关注到基层执法的问题,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他拿出手机,给市城管局长打了个电话,语气严肃:“明天早上,把周凯的情况报给我,还有,全市城管系统要开展一次执法规范培训,重点讲怎么跟群众沟通,怎么化解矛盾,不能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市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的灯还亮着,306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说话声。刘书记轻轻推开门,看到老张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他的侄女坐在床边,正给孩子削苹果。看到刘书记进来,她赶紧站起来,有点惊讶:“刘书记,您怎么来了?”
“我过来看看张师傅,身体怎么样了?”刘书记放轻了脚步,走到病床边,看到床头柜上放着CT报告,上面写着“脑部未见明显器质性损伤,考虑轻微脑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