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尝试用燧石点燃那些黑炭，起初极难点燃，但炭块似乎含有某种耐燃的油脂，在阿七耐心尝试下，终于冒起了微弱的火苗，随即慢慢燃烧起来，散发出一种略带腥气的、但确实能带来暖意的热量和昏暗的光。

久违的暖意，让几乎冻僵的两人都忍不住靠近火堆，贪婪地汲取着热量。林昭月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衣料，用融化的雪水（阿七用冰碗在洞外接的）为萧烬擦拭脸上和手上的污垢冰霜，又检查了他身上其他伤口，重新敷上药。阿七也处理着自己的伤势。

火光跳跃，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长，晃动。洞内暂时只剩下柴火细微的噼啪声，和两人压抑的喘息。

“这里……会是守墓人废弃的哨所吗？”林昭月看着那些古朴的器具风格，猜测道。

“不像。”阿七摇头，拿起一片陶罐碎片仔细看了看，“守墓人的器物，大多带有月纹或冰晶纹饰。这些没有。风格更古老，更……粗糙。像是更早的，探索幽冥川的冒险者或流亡者留下的。”

幽冥川的探索者，自古有之。但能深入至此，并建立起这样一个简陋据点的，绝非寻常人物。他们最终又为何死在了洞口？

林昭月心中升起疑问，但此刻无暇深究。她更关心萧烬。

她坐在石榻边，握住萧烬冰冷的手，缓缓将所剩无几的太阴之气渡入，温养他受损的经脉。或许是火光的温暖，或许是这相对安全的环境，又或许是冥婴果和林昭月持续的努力终于起了效果，萧烬的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林昭月的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

又过了片刻，萧烬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抵御某种痛苦，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沙哑的呻吟。然后，他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起初，那双深邃的眼眸是空洞的、茫然的，映照着跳动的火光，没有焦距。渐渐地，视线凝聚，对上了林昭月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与惊喜的脸。

“昭……月……”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嘶哑的声音，仿佛用尽了力气。

“是我！你醒了！”林昭月瞬间红了眼眶，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声音带着哽咽，“感觉怎么样？别说话，先喝点水。”她连忙拿起水囊，小心地凑到他唇边。

萧烬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小口冰冷的雪水，喉结滚动，眼神逐渐清明，却也变得更加复杂。他环顾四周，看到了跳跃的火堆，看到了警惕守在一旁的阿七，也看到了这陌生的石室。

“这是……哪里？”他声音依旧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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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冻荒原，一处古老的冰隙避难所。”林昭月轻声回答，用衣袖擦去他嘴角的水渍，“你昏迷很久了。我们刚从冰魄寒潭过来。”

“冰魄寒潭……”萧烬低声重复，昏迷前的记忆碎片似乎开始回涌——黑脊山脉的追杀，生门前的重逢，穿越冰墙时恐怖的挤压，以及最后……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前，感受到的那缕精纯的、带着月华气息的生机。“是……冥婴果？你拿到了？”

“嗯。”林昭月点头，泪水终于滑落，“你的心脉暂时稳住了，但伤还很重，需要静养。”

萧烬看着她憔悴苍白的脸，眼中滑落的泪珠，还有那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担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闷痛，远比身上的伤势更甚。他抬起依旧无力的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手指却颤抖得厉害。

“对……不起……”他声音艰涩，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痛楚，“又让你……涉险……为我……”

“别说这些。”林昭月握住他颤抖的手，贴在脸颊，滚烫的泪水浸湿他冰冷的指尖，“只要你活着，什么都值得。”

萧烬闭上眼，浓密的睫毛沾染了湿意。再睁开时，眼底是翻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与深情，还有一丝决绝。“我……不配。从一开始……接近你，便是别有用心。黑风山，慕容垂，幽冥川……我利用了你，也……辜负了你。”

他终于，亲口说出了这句话。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在以为永别后又奇迹般重逢的此刻，他无法再逃避，无法再以任何理由掩饰。

林昭月的泪水流得更凶，但她却摇了摇头，嘴角努力扯出一抹微笑，尽管比哭还难看。“我知道。我都知道了。寒霙司祭告诉了我很多。林家血脉，月神印记，幽冥川图……还有你最初的任务。”

萧烬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为更深的痛楚。“你……不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