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过。”林昭月坦诚地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却让眼神更加清澈，“在黑风山石室，以为你死了的时候，恨过。在冥河岸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的时候，恨过。但更多的时候……是担心，是害怕失去你。”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却坚定：“烬哥哥，不管最初是因为什么，这一路走来，你为我做的，为我付出的，甚至差点为我死去的……都是真的。我不是木头，我能感觉到。这就够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从现在起，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没有利用，没有欺骗，只是林昭月和萧烬，一起面对这该死的宿命，一起活下去，找到我娘，弄清楚一切，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萧烬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泪眼婆娑却充满希冀和坚定的脸，看着她紧握着自己的、温暖的手，感觉冰封了多年的、早已认为自己不配拥有任何温暖的心脏，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熔岩，剧烈地收缩、疼痛，却又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从被紧握的手，从她的话语，从她含泪的眼眸，汹涌地注入，蔓延至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淹没、融化。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哽得厉害，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叹息。他反手，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紧紧、紧紧地回握住了林昭月的手，仿佛要将所有的愧疚、所有的痛楚、所有的后怕，以及此刻汹涌澎湃、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失而复得的珍视与爱意，都透过这交握的双手传递过去。

他没有说“好”，但那紧握的力道，那微微颤抖的手指，那眼底再也无法掩饰的、汹涌的情感和如释重负的水光，已是最好的回答。

阿七默默地将头转向火堆另一侧，假装拨弄着炭火，给两人留下这短暂而珍贵的独处空间。火光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跳跃，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的柔和。

石室内，一时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压抑的、交织的呼吸与心跳。

过了许久，萧烬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他看向林昭月，眼中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那份深沉的情意已悄然沉淀在眼底最深处。“你的伤……还有阿七姑娘，多谢。”

“我没事，皮外伤。阿七的伤需要时间，但已无大碍。”林昭月擦了擦眼泪，露出一个真正的、带着泪花的笑容，“你先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恢复体力。这里暂时安全，我们休整一两日再出发。”

萧烬点点头，他确实虚弱到了极点，刚才一番情绪波动和谈话，已让他感到阵阵眩晕。但他强撑着，问道：“我们……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接下来……如何打算？”

林昭月取出那卷已恢复平静的幽冥川图，在萧烬面前小心展开。“我们现在大约在这里，永冻荒原偏东南位置，距离冰魄寒潭五十里。按照地图，继续向东北方向前进约二百里，会抵达一片标记为‘相对稳定’的区域，那里似乎有一个小型的、由古老冰层和岩石构成的‘孤山’，地图上标注可能有‘冰髓矿脉’和‘极阴地穴’，或许能找到对你伤势有用的东西，或者更安全的长期落脚点。”

小主，

她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断断续续的虚线：“这是目前能辨认的、相对最‘安全’的路径，需要绕开三处明确的绝地。但地图不全，中间有些空白和模糊区域，可能存在未知危险。而且，永冻荒原的环境本身就在缓慢变化，地图未必完全准确。”

萧烬凝神看着地图，尤其是那些狰狞的标注和危险的空白区域，眉头紧锁。“二百里……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在永冻荒原走二百里，凶险莫测。但留在此地，也非长久之计。这冰隙看似安全，但既然前人死在此处，必有原因。需尽快离开。”

“嗯。所以需要休整，恢复体力，准备好足够的御寒物资和食物。”林昭月收起地图，“可惜，这里除了这些炭，没什么可用的。食物……只剩下最后一点肉干了。”

阿七忽然开口：“洞口那些骸骨旁，有一些冻硬的、像苔藓一样的东西，我检查过，无毒，或许可以食用。外面冰隙里，也可能有耐寒的盲鱼或冰虫。”

求生，永远是第一要务。

“好。明日，我和阿七出去探查，寻找食物和水。你在此安心休养，不要妄动内力。”林昭月不容置疑地对萧烬说道。

萧烬想反对，但知道自己此刻的状况，出去只能是拖累。他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林昭月伤痕累累的手臂和苍白的脸上，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

“放心，我现在可没那么容易死了。”林昭月看出他的心思，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左臂的银色纹路微微亮了一下，“月神印记和这太阴之力，在这里很有用。”

萧烬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历经磨难后愈发坚韧明亮的光芒，心中又是骄傲，又是酸楚。他的昭月，真的长大了，也……背负了太多。

夜色（如果这永恒极光下的昏暗能算夜色的话）渐深。炭火提供了有限的温暖，三人挤在石榻上，林昭月和萧烬在里，阿七在外侧，互相用体温取暖。石室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绵长的呼吸声和火堆偶尔的噼啪。

萧烬重伤未愈，很快又沉沉睡去。林昭月也疲惫不堪，但心中记挂着萧烬的伤势和明日的搜寻，睡得很浅。阿七则始终保持着杀手本能的警觉，即便在睡眠中，也有一丝心神留意着四周。

然而，就在黎明前最黑暗（或者说极光最黯淡）的时刻，异变悄然而至。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石室深处！

那被阿七用碎石暂时堵住的、通往更深处的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碎石忽然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冰冷滑腻、带着淡淡腥气的阴风，从碎石缝隙中缓缓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