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很久。

林昭月被一阵急促的呼唤和摇晃惊醒。

“昭月！醒醒！林昭月！”

是阿七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看清阿七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她们还在那个主石室里。火光依旧，但小了许多。萧烬依旧躺在石榻上，似乎还在昏睡，但气息平稳。

“我……没事。”林昭月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嘶哑，几乎发不出声。她挣扎着想坐起，浑身却如同散架般剧痛，尤其经脉丹田，空空荡荡，火烧火燎。

“别动！”阿七按住她，迅速给她喂了几口温水，又检查她的伤势，眉头紧锁。“你经脉受损严重，气息微弱。下面发生了什么？那些虫子突然都死了。”

林昭月缓了口气，将下面虫巢和摧毁母巢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强行引动幽冥川图力量的反噬细节，只说力量耗尽。

小主，

阿七听完，沉默良久，才叹息一声：“你太冒险了。不过……干得漂亮。”她看向那此刻已再无阴风渗出的洞口，“危机暂时解除了。我下去看过，虫巢确实枯萎了，那条甬道深处似乎还有别的空间，但被坍塌的冰石堵住了大半，暂时安全。”

她顿了顿，看着林昭月苍白如纸的脸和虚弱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先好好休息。萧烬刚才醒了一下，又睡过去了，但状态稳定。我去外面再找些能烧的东西和食物。”

林昭月点点头，她现在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七将火堆拨旺，又将水囊和最后一点肉干放在她手边，然后拿起短刃，再次钻出石室，去往冰隙上层。

石室内，只剩下林昭月和昏迷的萧烬，以及静静燃烧的火堆。

林昭月靠坐在石壁边，感受着体内近乎枯竭的痛楚和虚弱。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强行引动超出自身层次的力量，代价巨大。她试着运转“太阴素心诀”，但刚刚起念，经脉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丹田处更是如同一个破漏的气球，根本无法凝聚起一丝气感。

月神印记黯淡，力量反噬，经脉受损，丹田枯竭……她几乎成了一个废人。

绝望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平静。至少，萧烬暂时脱离了危险，阿七也无恙，虫巢的威胁解除了。至于自己……总会有办法的。寒霙司祭说过，月神印记与幽冥之心是她的根基，没那么容易彻底毁掉。只是需要时间，和可能存在的契机。

她伸手入怀，摸出那卷幽冥川图。图卷冰凉，似乎与之前并无不同。但当她凝神感知时，却隐约感觉到，图中似乎多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与她有着某种奇异联系的光点，如同星辰般，在图卷深处的“幽冥川”核心区域附近，缓缓闪烁。是那母巢核心湮灭后飘出的东西？它是什么？对幽冥川图有什么影响？

她不知道。但此刻，她无力探究。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石榻上沉睡的萧烬。火光将他苍白的脸映照得有了几分血色，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头即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着，仿佛承载了太多的沉重。

她想起他醒来时，眼中那翻涌的痛苦、自责、深情，和最后的释然与紧握。想起他说“对不起”，说“不配”。

傻瓜。她在心里默默地说。这世间，哪有那么多配与不配。只有愿不愿意，值不值得。

对她而言，他活着，能再次这样看着他，握住他的手，便是值得。

她缓缓挪动身体，忍着剧痛，一点一点，挪到石榻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露在兽皮外、依旧有些冰凉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同样冰冷的脸颊上。

“烬哥哥，”她声音微弱，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快点好起来。我们说好的，要一起走下去的。你不能……再丢下我了。”

仿佛听到了她的话，萧烬的睫毛，又轻轻颤动了一下。反握住她的手，虽然无力，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昭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她就这样握着他的手，靠着石榻，缓缓闭上了眼睛。疲惫如同潮水涌来，但她知道，这一次，她可以稍微安心地休息一下了。

因为，他们在一起。

火堆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温柔地重叠在一起，投在古老的石壁上。

石室外，永冻荒原的风雪依旧。但在这幽深的冰隙之下，在这劫后余生的方寸之地，却悄然滋生出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暖意，与希望。

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至少此刻，他们彼此相伴，便是最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