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扶着踉跄的苏燕青,快步撤离了别庄附近的窄巷,避开严清川残余精锐的搜寻,一路辗转,寻到了一处隐蔽的农家小院——这是她事先勘察好的落脚点,亦是紧急情况下传递消息、暂避风险的地方。小院简陋却干净,只有一间正屋、一间偏房,院里种着些青菜,隐蔽性极强。
刚踏入小院,苏燕青便再也支撑不住,肩头的伤口失血过多,加之方才陷阱中受惊,眼前一黑,直直朝着樱桃倒去。樱桃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掌心触到他温热的身体,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血腥味,身形微微一僵——她常年在暗处行走,习惯了冰冷的兵器、刺骨的杀意,从未这般近距离触碰过旁人,更未曾接住过一个这般脆弱的身影。
她扶着苏燕青,缓缓将他放在正屋的土炕上,动作生疏却轻柔,下意识地避开了他肩头的伤口。褪去他染血的锦袍,露出肩头狰狞的箭伤,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红肿,鲜血还在断断续续地渗出。樱桃取来随身携带的金疮药与绷带,蹲在炕边,细细为他处理伤口,指尖微凉,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沓——这是她常年执行任务练就的本事,可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肌肤时,却莫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燕青并未完全昏迷,意识模糊间,能感觉到一双微凉的手在轻轻触碰自己的伤口,力道很轻,带着几分笨拙的小心,不像他平日里接触到的那些趋炎附势、心怀鬼胎的人。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朦胧中,看到樱桃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清冷的侧脸在昏黄的油灯下,竟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柔和。
那一刻,苏燕青心底的仇恨与戾气,仿佛被这抹微弱的柔和轻轻抚平了几分。他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是这般被人细心呵护着长大,被千万宠爱滋养,是最耀眼的苏家少爷,可家族一夜陨落,亲人惨死,他从云端跌入泥沼,从此深陷仇恨的深渊,日日与算计、杀意为伴,再也没有安眠过。而樱桃,这个两次在危难中救下他的女子,就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刺破了他漫长而黑暗的岁月,让他在无尽的仇恨里,寻到了一丝喘息的缝隙。
“谢谢你……”苏燕青的声音沙哑微弱,带着几分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慵懒,目光紧紧锁在樱桃脸上,眼底没有了往日的阴鸷与算计,只剩下纯粹的温柔与贪恋,“又一次救了我。”
樱桃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依旧是一片清冷,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平淡无波:“奉命行事。”她刻意避开他灼热的目光,重新低下头,继续为他缠绷带,可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那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感觉,不似执行任务时的紧绷,不似面对敌人时的冰冷,反倒有几分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沉寂多年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苏燕青看着她刻意疏离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再追问她的身份,也没有再提及过往的恩怨,只是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不肯告诉我你的来历,没关系。”他微微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顿住,怕惊扰了这抹难得的微光,怕惹得她反感,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的手腕上,指尖温热,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可我想记住你,记住这个救了我两次的人。以后,我叫你阿樱,好不好?”
樱桃的手腕一僵,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仿佛有一股温热的电流,顺着肌肤蔓延至心底,让她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苏燕青轻轻握住,力道很轻,没有半分强迫。“阿樱……”苏燕青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语气温柔,眼底满是缱绻,“很好听,和你一样。”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太过温柔,像春日里的暖阳,快要将她冰封的心融化。回京之后,她确实也想到过他。她从未被人这般注视过,从未被人这般温柔以待,一时间竟有些无措,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嘴角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句话,只是僵硬地坐着,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任由心底的那股异样情愫,肆意蔓延。
苏燕青看着她这般窘迫又可爱的模样,心底愈发柔软,肩头的疼痛仿佛都消失殆尽。他知道,自己动心了,在这暗无天日的仇恨里,在她两次相救的瞬间,就已经动心了。他清楚自己深陷仇恨,前路未卜,或许给不了她任何未来,可他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她,想要留住这道黑暗中的光,想要把自己仅剩的温柔,都给她。
“阿樱,”苏燕青的声音越来越轻,意识渐渐又开始模糊,失血过多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可他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眼底满是贪恋,“别离开我,好不好?等我醒来,我告诉你……我的故事。”
话音落下,苏燕青便彻底昏睡了过去,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承受着仇恨的煎熬,可握着樱桃手腕的手,却依旧紧紧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樱桃看着他昏睡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未散的愁绪与疲惫,心底那股异样的感觉愈发强烈,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指尖还残留着他温热的触感,久久未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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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警惕地观察了一圈小院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没有严清川的人追踪,也没有其他闲杂人等靠近,才缓缓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黑色令牌——这是拓跋琛赐予她的传信令牌,内里藏着特制的密信纸与朱砂,只需将消息写在密信纸上,点燃令牌,密信便会化作烟火,直达皇宫暗卫营,最终送到拓跋琛手中,隐秘且迅速。
樱桃走到桌前,点燃油灯,取来密信纸与朱砂,指尖握着特制的细笔,动作利落,字迹工整,没有半分拖沓,将今日发生的一切,一一记录下来:严清川设下陷阱,意图杀害严父、嫁祸苏燕青;属下奉命追踪,于陷阱中救下苏燕青,现暂避于泗州城郊农家小院;苏燕青肩头受箭伤,已处理妥当,暂无性命之忧;严清川计划败露,已率残余精锐撤离,其野心与狠绝,已确认无误;苏燕青对属下态度暧昧,似有异样,属下会继续监视,密切关注两人动向,遵旨行事,不辱使命。
写完密信,她将密信纸折叠整齐,塞进黑色令牌的夹层中,走到小院门口,确认四周无人,抬手将令牌点燃。令牌燃起淡淡的黑色烟火,没有丝毫声响,烟火缓缓升空,在夜色中化作一缕青烟,悄然消散在天际——这缕青烟,承载着今日的所有消息,正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去,终将落在拓跋琛手中。
做完这一切,樱桃重新回到正屋,看着炕上昏睡的苏燕青。油灯的微光洒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的阴鸷,露出了几分年少时被爱意滋养的俊朗。她站在炕边,静静看着他,眼底依旧是一片清冷,可心底的那片心湖,却再也无法平静。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不知道为什么会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他的温柔与依赖,而心生异样。她是拓跋琛的暗卫,是没有感情、只懂执行命令的利刃,从小到大,她接受的训练,就是摒弃所有情感,冷漠、狠绝、无情,可在苏燕青面前,她所有的伪装,似乎都变得不堪一击。
夜色渐深,小院里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还有苏燕青平稳的呼吸声。樱桃找了一把椅子,坐在炕边,依旧保持着警惕,目光时不时落在窗外,又时不时落在苏燕青的脸上,清冷的眉眼间,藏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