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戏台之下

春生出去了,冰云靠躺在椅子里,突然的安静让她昏沉沉的头反倒忽然清醒了,她望着书房,这就是少年春生读书的地方吧?她看着满壁的书籍,遥想昔年,桌后坐着一位充满智慧的师爷爷,桌前是一个聪明温雅的少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十年的风雨飘摇,于他们却是祖孙传道授业解惑的良辰,好伟大的爷爷!好温润隽雅的时光。她看着桌上的笔墨纸砚,笔是新的,已经发好,三号俱全,羊毫和紫毫两种,一只提斗。而让她意外的是:旁边还有一只小盒,里面放着三枚印章,一枚引首章,两枚她的姓名章,一朱一白。她默默看着,春生,她生命的知音,一个无微不至的人!

她坐起来,外面的喧闹透过门窗的封锁,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屋子里静静的,窗上的纱帘过滤着天光,她走过去,掀开一角纱帘,西天最后一抹酡红正慢慢褪去,暮色开始匆匆装饰这个繁华的世界。她倚着窗,黄昏的风缱绻吹来,一幢小楼在风里展开,怎么这么相似的一个黄昏!那时,她也站在窗前,也像这样望着窗外走来走去的忙碌的人群,那时,她和现在一样孤单。只是那时,一切未知,未知得好像生活下去就有希望。

门轻轻被推开一条缝,她转过头,是阿治。她望着这个矮小、干瘦、贼头贼脑、其貌不扬的阿治,竟是只有他,是她来到这个城市让她最感温暖和亲切的人,人情冷暖,她在心里淡淡地笑了。

“阿治,”她转过身,“进来呀。”

“嘻,云姐。”宋国治终于把整个身子塞进门缝:“我来瞧瞧你写了没有。”

“还没。我还没想出要写什么。”她说,走过去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来,眼睛向另一张椅子示意:“坐一会儿。”

宋国治一面坐一面用小眼睛快速地在她的脸上睃巡了一圈:“你、没事吧?刚才我好担心,怕你喝不了那白酒。”

她笑了,摇摇头,她喝不醉了,她也曾千杯换醉,都醉不了。醉的只是她的躯体,她的脑子、她的心,一次都没有醉过。现在,连她的躯体都不容易醉了。她拿起一只橘子,慢慢剥开:“我有一双朋友的手,一直在傻傻地维护我,我的心不冷,这就是我喝不醉,也喝不倒的秘密根源。”

一旁的人,小眼睛精亮地看她,好像想确定这双手到底是不是他的。

她笑了,把剥好的橘子放进他手里:“所以我可不希望朋友的这双手被刺儿扎了,那样他会痛的。”

她立刻看到了一张眉开眼笑的脸,加上一双扭扭捏捏的肩膀:“嘻,一、一根小刺扎不痛我的。”

“可是这种痛是无谓的,阿治。”她说,看着那个平日里面皮厚厚,可一听到表扬话、感谢话就要扭扭捏捏满脸不好意思的人,总像看到一个赤子之心的孩子,心里总会莫名地涌上一股奇怪的温暖想保护的欲望:“明天晚上我就要回去了……”